同一时间，中联重科办公大楼六层，常务副总裁办公室。
赵国平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办公桌对面，站着中联重科保卫科的科长老孙。
老孙五十多岁，退伍军人出身，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面抄本。
赵国平拉开抽屉，拿出一包软中华，拆开封口，抽出一根递给老孙。
老孙双手接过去，没有点。
“老孙，咱们公司最近不太平啊。”
赵国平自己点上烟，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
“三号车间前几天发生电器柜走火的事，你清楚吧？”
“清楚，现场我看过，是线路老化短路。”老孙回答得板正。
“表面上是线路老化。但
实际上，那台烧毁的设备里，有一块价值十几万的核心主板不翼而飞。”
赵国平弹了弹烟灰，目光隔着烟雾盯着老孙。
“三菱的人拿仪器测了现场残留物，判定主板是在起火前被人为取走的。”
老孙的脸色变了变。
工厂里偷铜偷铝是常事，但偷十几万的电路板，这就是重大内鬼案件了。
“这不是一般的盗窃，这是技术窃密。”赵国平的语气变得严肃。
“所以明天上午的董事会扩大会议，非常关键，咱们要查内鬼，也要防外贼。”
他停顿了一下，让老孙消化这些信息。
“明天何俊副总裁，大概率会带一个所谓的外部技术团队，去三号车间做实地测试。
名义上是技术交流，实际上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偷走主板的那个利益团伙。”
老孙立刻立正。
“赵总，您的意思是，明天不让他们进大门？”
“不。”赵国平摆摆手，嘴角冷笑。
“中联是讲规矩的企业，既然是何副总请来的人，我们不能生硬地拦，但是安保合规不能当儿戏。
“我要你明天亲自带人，在一号大门设卡。
所有外部人员，必须出示加盖公章的对公介绍信原件。
看清楚，是原件。
然后核对每个人的身份证。
介绍信上的公司抬头是什么，你就记什么。
人员名字、身份证号，一个数字都不能错。”
赵国平站起身，走到老孙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孙，只要他们拿出介绍信，你就复印一份留底，然后放行，随后把复印件直接送到会议室给我。
只要我拿到他们真实身份的文件证明，我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明白！”老孙重重地点头。
“没有对公介绍信和身份证，天王老子也进不去。”
赵国平看着老孙离开的背影，坐回椅子上，把半截中华烟按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
他不相信何俊有通天的本事，能在几天内拉起一套替代系统。
启航这个名字，他已经从三菱的渡边那里听过。
渡边明确告诉他，启航正在试图逆向工程三菱的固件。
只要明天安保科在门口复印了启航的介绍信，赵国平就等于拿到了何俊违反排他性商业合同的铁证。
在董事会上，这叫引狼入室，损公肥私。
“何俊，这一局，我看你怎么接。”赵国平在心里默念。
下午三点，中联重科，何俊办公室。
刘建明派出的专车停在楼下，司机上楼，交给了何俊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
何俊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印有三一重工红色抬头的信笺。
《售后维保技术交流联合派遣函》。
正文内容完全符合标准公文格式，列明了受派人员陆佳杰、陈锋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
事由为“配合贵司进行六十三米泵车液压缓冲回路及总线抗干扰交流”。
落款处，端端正正地盖着三一重工机械制造的红色公章。
何俊看着那枚红彤彤的印章，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三一重工作为国内工程机械领域的巨头，和中联重科之间既有竞争，但在底层通用零部件和国家级标准的制定上，往往也有默契的合作。
刘建明开具的介绍信，赵国平就算拿放大镜看，也找不出一丝瑕疵。
何俊将派遣函锁进保险柜，此时，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何总。”保卫科老孙的声音传过来。
“按照赵总的指示，明天门禁审查升级，请您提前通知您邀请的客商备好相关证件。”
“我知道了。”何俊语气平淡。
“三一重工的刘总派了两个技术专家过来交流，明天早上八点，我会派我的助理直接去大门口接人。
所有证件手续，一定符合保卫科的要求。”
电话那头的老孙愣了一下。
三一重工？赵总不是暗示来的人是不清不楚的草台班子吗？
但他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12月8日，晚上八点三十分，长沙黄花机场。
一架从燕京飞来的客机降落在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