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真相。
这就是过去几个月里,让他们无数次怀疑自己技术能力,被客户指着鼻子骂的真正元凶。
西门子在底层写了三道指令,精确地完成了识别、降速、伪装的全部作恶过程。
李辉转身冲向角落里的铁皮保险柜。
他快速转动密码盘,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
包里装着十几张表面写着编号的VCD光盘。
这些是他在两天前,冒着被保安殴打的风险,连夜在各大工厂车间里偷拍下来的物理测试录像。
李辉拿出一张标有东莞宏达模具厂的光盘,将其与那份二十页的鉴定报告复印件紧紧并排放在办公桌上。
“志刚,闭环了。”李辉眼眶发红。
“光盘里录下了示波器从5毫秒跳到50毫秒的现象。
这份报告,用底层十六进制代码解释了这个现象是怎么产生的。
而且提取过程有国家检测中心背书,这是铁案。”
周志刚看着桌上的两件物品,他原本疼痛的胃部似乎停止了抽搐。
“谁寄来的?”周志刚问。
“不管是谁寄来的,那个人拥有碾压西门子法务团队的手段。
他居然能在西门子大肆清洗现场的时候,硬生生从他们手里切下了一块带有官方印章的底片。”
李辉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情绪。
李辉走到办公桌旁,拿起红色的长途电话机话筒。
他按下免提键,快速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机里传来长途线路特有的电流杂音。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杭城远洋软件,找谁?”对面传来一个疲惫的男声。
“王志强,是我,李辉。”
“李总啊。”王志强的声音毫无生气。
“找我什么事?西门子在长三角清场了,萧山这边二十几个厂长把我拒之门外,我准备给员工结清工资解散公司了。”
李辉没有安慰他。
“志强,你那份VCD光盘的母盘还在不在手里?”
“在保险柜里锁着,有什么用?
汉斯在报纸上发了通告,说我们的网关是发送垃圾帧堵塞总线。
厂长们信跨国企业,不信我们这种草台班子。”
王志强苦笑。
“现在去楼下的收发室。”李辉对着免提麦克风大喊。
“去查一下今天有没有从燕京寄来的EMS特快专递,去收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
“有人帮我们去国家检测中心提取了那台轴承厂西门子设备的ROM镜像!
还拿到了机床协会的鉴定证书复印件!”
李辉非常激动的说道。
“报告上清清楚楚写了,那47KB代码是怎么拦截分频寄存器的,把那份复印件拿在手里,然后把你刻录的光盘拿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王志强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连呼吸声都变得急促。
李辉没有停顿,他按下电话机上的闪断键,继续拨打蜀市川控赵立国的号码。
赵立国在两天前,被凌云航空配件厂的保安赶出大门。
他的汽车陷在泥里,徒步走了三十公里回到蜀市,他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喝闷酒。
电话接通。
“老赵,别喝了。”李辉直接切入主题。
“燕京的件收到了吗?”
“什么件?”赵立国打了个酒嗝。
“去收发室拿你的EMS,里面有西门子篡改周期的官方检测报告。”
只听得电话那头哐当一声,赵立国似乎把酒瓶摔在了地上。
半小时后。
深市科软、杭城远洋、蜀市川控、燕京北斗、羊城华南智造。
五家在绝境中苦苦支撑的国产工业软件联盟负责人,通过电话会议连线。
李辉坐在桌前,手里紧紧捏着那份鉴定书。
“兄弟们,东西都看到了吧。”李辉对着免提机说道。
四声沉重且激动的回应从扬声器里传出。
“看到了!”赵立国狂喜。
“老子这几天的委屈,算是有个说法了!”
“这是反击的核武器!”王志强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干练。
“有了这份国家级机构出具的技术解析报告,汉斯登报的那份所谓第三方设备堵塞总线的声明,就是纯粹的欺诈。”
李辉敲了敲桌子。
“核武器到手了,怎么打是关键,我们不能乱冲乱撞。”
李辉看着办公桌上散乱的电线。
“第一,绝不主动去媒体上宣扬。
汉斯的公关能力很强,我们在报纸上打口水仗打不过他,反而会被他套上伪造公章的罪名。”
“第二,目标锁定在那些手里握着我们光盘、没有被西门子刷机的厂长身上,他们是目前唯一的变量。”
李辉分配战术任务。
“今天下午,大家带上公章,把这份鉴定书复印。
把复印件和光盘用订书机订死在一起,直接敲开那些厂长的门,把东西拍在他们桌上。”
“告诉他们,西门子利用底层代码恶意毁损加工件精度,不仅违法,还造成了巨大的材料损失。
厂长们手里有我们给的光盘,现在加上这份官方认证的作案手法说明。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足够他们去法院起诉西门子华夏大区,要求全额赔偿机床款和误工费!”
李辉的眼神中闪过决绝。
“汉斯不是用断供吓唬他们吗?我们就给这些厂长提供起诉西门子的技术支持。
要让汉斯后院起火,让他华夏大区的法务部陷入无休止的索赔官司里。
逼着那些厂长把西门子的控制柜拆下来,换上我们完全开源、没有底层后门的国产系统!”
这是一场攻心战。
利用确凿的证据,将厂长们对断供的恐惧,转化为索要巨额赔偿的贪婪与愤怒。
五家公司的负责人迅速行动起来。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在各大城市的工业园区外响起。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灰溜溜的测试员,而是手握制裁令的执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