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黑色的奥迪100轿车平稳停在启航大厦门前。
三一重工技术副总刘建明推开后排车门，抬头看着宏伟的启航大厦，心中暗自惊叹。
能在90年代，盖的起如此恢弘的大楼，能够充分代表这家公司的实力，无需多言。
刘建明和随行人员一同进入启航大厦，一楼大堂内，没有铺张的装饰，只有一面专利墙和启航集团的标志。
跟在刘建明身后下车的是三一重工的商务总监孙长征，以及驻场工程师老周。
三人提着公文包，直接走向电梯。
大厦顶层，一号会议室。
韩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奥迪车熄火。
他转身走向椭圆形会议桌，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桌面上摆着两台黑色的盘古TCC-1000控制器工程样机，旁边是几份厚实的文件。
袁珊端着三杯热茶走进来，将茶水放在客座位置。
会议室的玻璃门打开，刘建明大步走入，韩栋站起身迎上前，两人握手。
“刘总，一路辛苦。”韩栋伸出右手。
“韩总客气。”刘建明握住韩栋的手。
“咱们在龙门山打过交道，客套话不说了，我今天带团队过来，就是为了盘古系统。”
三人落座。
孙长征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老周则直接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控制器样机。
刘建明没有去碰茶杯，他看着韩栋。
“韩总，龙门山隧道的那次实测，陆佳杰和陈锋干得不错。
GS-100运输车装上你们的控制器，各项指标没有掉链子。
这说明盘古系统在短期的工程验证中存活下来了。”
刘建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工程验证和商业量产是两回事，一台机器跑四十七分钟不出错，不代表五十台机器跑五年不出错。
三一重工的设备，是卖给施工单位在最恶劣的环境里用的。
一旦控制系统死机，运输车停在隧道中间，耽误的是整个盾构机掘进的工期，这笔违约金我们赔不起。”
孙长征在旁边适时补充。
“韩总，外资品牌的控制系统虽然贵，协议也不开放，但他们经过了全球几十万台设备的长时间检验，你们启航毕竟是一家新成立没几年的公司，虽然你们目前的实力很强。”
韩栋听完，没有反驳。
他拿起桌面上的一个牛皮纸袋，解开白色的绕线，从中抽出两份文件。
他将第一份文件推到刘建明面前，那是一份足有两百页的打印报表。
“刘总，这是龙门山一标段，那台GS-100运输车在过去四十七分钟满载运行期间的底层全量日志。”韩栋点了点报表的封面。
“你们在现场看到了手持终端上的显示数据，但那只是表象。
这份日志记录了盘古系统发出的二百八十四万七千帧数据。
在穿过三处超标电磁辐射区域时，系统的内部重传机制启动了一百一十二次。
FPGA的硬连线逻辑，在微秒级别完成了数据包的纠错和重组。”
“二百八十四万帧，丢包数为零，最大抖动延迟没有超过一点二微秒。
刘总做技术的应该清楚，三菱的FX系列在这种电磁场强下，通信模块早就进入自我保护状态，直接触发总线停机。”
老周忍不住前倾身体，伸手拿过那份日志，翻开几页，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地址和时间戳，核对纠错记录。
刘建明神色不变。
他知道这些数据做不了假，因为老周当时就在测试现场，但他依然没有松口。
“数据很漂亮。”刘建明承认。“但仅凭启航自己打印的日志，无法在三一重工的内部采购委员会上形成压倒性理由，我们需要权威机构的背书。”
韩栋将第二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一个印着红色机关抬头的机要文件袋，韩栋从中取出一张盖着铁道部科技司鲜红公章的A4纸。
“刘总要背书，这就有一份。”韩栋的声音平静。
刘建明低头看向那张纸。抬头上写着：《关于龙门山一标段隧道运输车控制系统技术指标摘要》。
正文内容极其简练：经核查，启航公司盘古TCC-1000型控制器及玄武工业通信协议，在龙门山施工段满负荷运行期间，节点接入数量、连续工作时长均符合工程要求。
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通信链路丢包率为零，全链路响应时间小于一微秒。
特此证明。
落款处，是铁道部科技司的公章。
刘建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旁边一直记录的孙长征也停下了笔。
他们是经常与各大部委打交道的人，太清楚这枚公章的份量。
在这个年代，民营企业的产品想要拿到部委级别的技术认定，难如登天。
铁道部科技司直接出具摘要，不仅证明了数据的真实性，更代表了官方对这项国产技术的某种态度。
“这份摘要昨天下午刚刚送达。”韩栋收回手。
“三菱没有的东西，盘古有。
刘总，凭这份文件，在三一的采购委员会上够不够分量？”
刘建明拿起那份摘要，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红底印章，然后将其推回给韩栋。
“够了。”刘建明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变得严肃且正式。
“技术验证和官方背书两关，启航过了，现在我们谈商业条款。”
孙长征立刻进入角色，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
“韩总。”刘建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硬条件，三一重工如果采购盘古TCC-1000，我要求五年的硬件质保，并且包含二十四小时内的现场响应服务。”
孙长征在旁边解释。
“目前三菱和西门子提供给我们的控制系统，标准质保期是一年，过保后的维修费和备件费极其昂贵。
三一的设备大多在偏远山区工作，如果你们只能提供一年质保，后续的维护成本将直接抹平盘古系统在采购价格上的优势。”
五年质保，在工业控制领域是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这意味着设备要在粉尘、高温、高湿、震动环境中连续运转四万小时以上不出物理故障。
一旦损坏，厂家必须免费更换并承担人工成本。
韩栋没有拿笔计算，他直接开口。
“可以。”
孙长征愣了一下，他原本准备了一大段说辞来施压，没想到韩栋答应得如此痛快。
“刘总要求五年质保，无非是对国产元器件的可靠性存疑。”韩栋看着刘建明。
“盘古控制器的主板采用军工级六层PCB布线，所有接插件全部使用工业级镀金端子。
发热量最大的电源模块，我们做了独立的散热腔体隔离。
五年之内，只要不是人为砸坏或者三相电接错烧毁，所有的自然损坏，启航全部免费换新。
不修，只换。”
不修只换几个字，让刘建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极度自信的表现。
“好。”刘建明赞赏的说道。
“第二条硬条件，这也是三一重工最核心的诉求。”
他直视韩栋，一字一顿。
“玄武协议的协议栈代码，必须向三一重工全面开源。”
这句话一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袁珊站在一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韩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