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硬条件全部谈妥，气氛缓和下来，孙长征开始主导具体的商务数量讨论。
“关于首批采购数量。”孙长征翻开报价单。
“我们计划先对龙门山一标段和其他几个重载工况的施工现场进行批量替换。
首批采购五十台TCC-1000控制器，以及配套的输入输出扩展模块。”
孙长征看着韩栋。
“韩总，这个采购量在重工设备里不算小，在价格方面，三一的期望值是三菱同规格产品价格的百分之六十。”
在这个年代，国产替代产品想要进入高端供应链，通常要靠极低的价格来换取市场份额，六折是一个行业默认的起步价。
韩栋却摇了摇头。
“孙总，百分之六十做不到。”韩栋的拒绝非常干脆。
孙长征皱眉。
“韩总，你们没有关税，没有高昂的国际运费，人力成本也远低于外资企业，百分之六十已经给足了利润空间。”
“价格是由价值决定的，不是由产地决定的。”
韩栋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成本核算表，没有递过去，只是拿在手里。
“盘古控制器的FPGA芯片良品率目前还在爬坡，多层军工级PCB的流片成本极高。
更重要的是，启航提供的是五年无条件硬件质保，这部分风险准备金必须摊销在售价里。”
韩栋停顿了一下。
“而且性能上，盘古不是三菱的廉价替代品，它是超越品。
抗电磁干扰能力、响应速度都远超对手。
我给出的底价是，三菱同规格目录报价的百分之八十五，一分不降。”
孙长征正要反驳，刘建明抬手拦住了他。
“买便宜货从来不是三一的追求。
如果盘古能做到你承诺的稳定性和开放性，百分之八十五我认了，但必须增加一个条款。”
刘建明看着韩栋。
“请讲。”
“这五十台是首批定版。
如果在六个月的实际运行中故障率低于千分之二，三一保留两百台控制器的追加优先采购权。
这笔备选项必须以今天的价格锁定，两年内不得涨价，并且启航必须保证供货周期不得超过四周。”
刘建明提出了一个极具保障性的捆绑条款。
“可以。”韩栋毫不犹豫地答应。
二百五十台的潜在订单，足以让盘古芯片的初期产能吃饱，并跑通量产流程。
孙长征将各项条款快速记录下来。
“袁珊，让法务部马上起草合作意向书草案。
把五年质保、应用层开源、长沙服务中心设立，以及首批五十台加二百台选装的条款全部写进去。”
韩栋转头对袁珊吩咐。
“是，韩总。”
袁珊点头，立刻走出会议室。
韩栋转向刘建明。
“刘总，商业条款我们谈完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三一重工的配合。”
刘建明并不意外，谈判桌上讲究等价交换，韩栋在技术开源上让了步，必然有所求。
“韩总请讲。”
“目前启航正在推动玄武协议成为国家工业通信标准，国标委那边的审查会即将在十二月中旬召开。
按照规定，申报国家标准，必须提供至少两家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实际应用验证报告。”
韩栋看着刘建明。
“我希望三一重工，能以官方名义，作为玄武协议申报国家标准的第二家联合验证单位，在我们的申报书上盖章签字。”
刘建明眯起了眼睛。
这件事的性质和单纯的采购设备完全不同，采购是商业行为，参与国标申报则是行业行为。
“第一家是谁？”刘建明问。
“目前只有铁道部科技司出的那份摘要，算半个。
中联重科那边还在走流程，但我需要更稳妥的保证。”
韩栋没有隐瞒。
“三一是国内工程机械的龙头，有你们的实名验证背书，玄武协议在国标委的上会通过率将极大提高。”
刘建明思索片刻，参与国标制定对三一重工有坏处吗？
不仅没有，反而有巨大的好处！
如果玄武协议真的成为国标，三一作为早期参与者和联合验证单位，必然在这个技术路线上积累最深的经验，从而在未来行业标准的执行中占据先发优势，用标准去打压那些还在用落后协议的竞争对手。
这是一次借势登高的机会。
“孙总。”刘建明转头看向商务总监。
“记录下来，在意向书的附加条款里加上一条。
三一重工同意作为玄武协议国家标准申报联合验证单位，配合提供相关应用数据和公函。”
“明白。”孙长征点头。
韩栋露出了微笑。
这一步棋走通了，玄武协议的国标之路就拼上了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有了铁道部的测算摘要，加上三一重工这艘重型航母的护航，三菱和西门子在标准委员会里的阻击将变得极其困难。
十五分钟后，袁珊拿着两份打印好的《关于GS-100系列隧道运输车控制系统升级的合作意向书》走进会议室。
法务人员已经核对过条款。
文件分别摆在韩栋和刘建明面前，两人各自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了一遍，确认无误。
刘建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英雄钢笔，拧开笔帽，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孙长征拿出三一重工的合同专用章，在签名上重重地盖下。
韩栋同样签好字，盖上启航公司的公章。
两人交换文件，再次握手。
这一次的握手，比刚见面时更加有力，也更加亲切。
这不仅仅是一份采购协议，而是一条抵御外资技术渗透的战壕，也是一个重塑华夏工业控制底层规则的联盟。
“韩总，预祝合作顺利。”刘建明说。
“一定。”韩栋点头。
刘建明收好文件，雷厉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