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七楼,科软公司办公室。
李辉站在传真机旁看着出纸口,周志刚停下手里的计算器。
热敏纸的页眉带着燕京的区号。
正文第一行是粗体黑字:
《全国工业过程测量和控制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会议纪要》。
落款位置,盖着国标委的红色公章复印印迹。
附件内容第一项写着:准予燕京启航集团提交的《工业现场总线通信协议技术规范》立项,编号归入GB/T计划草案序列。
李辉一把扯下热敏纸,纸张边缘被撕出一个小口。
“过了!”李辉激动的说道。
周志刚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桌上的搪瓷茶缸。
温水流到桌面,他根本没看,直接抓起桌上的抹布随意抹了两把。
“韩总在那边赢了!”周志刚同样激动难耐。
过去七十二小时,科软的现金流压力逼近极限,退单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李辉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电话簿,他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打电话。”李辉的动作干脆利落。
“给那四十一个厂长挨个打,告诉他们。”
第一个电话拨给佛山注塑厂的老板。
“王总,我是科软李辉。”李辉按下免提,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李总啊,那个网关的合同我们还是……”电话那头有些犹豫。
“王总,合同可以退,定金我今天下午让财务打给你。”李辉打断他,没有挽留。
“我打电话是通报一个信息,十五分钟前,燕京那边发了公函。
你们车间那些进口设备用的底层通信协议,国家正式批准了国产替代标准的立项。
启航的玄武协议进国标了。”
电话那头陷入停顿,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李辉继续说,没有显得过于激动。
“这代表着西门子断不断保,你们的机床都不会出现意外。
国产系统有国家标准背书,以后外资想用设备停机威胁你们,这条路走不通了。
合同退款协议我下午传真过去。”
“等等!”王总的声音急促起来。
“李总,你刚才说进国标了?铁道部也在用的那个?”
“对。”
“那合同先不退了。你昨天说的那个诉讼模板,给我发一份过来。”王总的语气变了。
“我不信西门子敢跟国家标准对着干,那几台注塑机过去一年废了十几万的料,这笔账我要算!”
李辉挂断电话,用红笔在记事本上画了一个勾。
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
恐慌情绪在消散。
厂长们都是做实业起家的人,他们对技术的底层逻辑未必全懂,但他们对国家标准立项的分量一清二楚。
这是免死金牌,是官方在给国产技术托底。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这不是李辉拨出去的线。
周志刚接起电话。
“你好,科软公司。”
“找你们李总。”一个略显粗犷的男声传来。
“我是福田精密齿轮厂的孙铁军。”
李辉拿过话筒。
“孙总,你好。”
孙铁军,深市最大的民营齿轮加工厂老板,厂里有十二台西门子控制的滚齿机。
上周李辉去拜访时,孙铁军连门都没让他进,直接让保安把李辉赶出了工业园。
“报纸我看了,四家大报都在骂你们。”孙铁军直奔主题。
“但我打听了一圈,东莞的陶建华把西门子告了。
陶建华那个人我认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敢告,说明你们手里有硬东西。”
“有国家检测中心的鉴定书。”李辉回答。
“我不管什么鉴定书。”孙铁军说。
“我就问一句,那个什么玄武的协议,是不是进了国家的标准盘子?”
“今天上午十一点半表决通过的。”李辉看了一眼桌上的传真件。
“行。”孙铁军做出了决定。
“明天派你们的工程师过来,带上你们的网关和主板,给我挑两台毛病最多的机床试装。
只要能稳住五百个小时不出废品,我把车间里的外资板子全拆了,起诉算我一个。”
“工程师明早八点到。”李辉直接挂断电话。
周志刚看着李辉。
三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讨论下个月的工资怎么发。
现在,主动权回到了他们手里。
“珠三角这边算上孙铁军,十二家了。”李辉在黑板上写下数字。
“这只是开始。”
同一时间,燕京,西直门外大街,西门子华夏大区总部。
二十二楼总裁办公室,窗外的天空阴沉,气温骤降。
汉斯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个翻盖手机,三分钟前,郑维骏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