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大岭山镇,一座刚成立不久的酒店内,二楼宴会厅。
九十多位珠三角地区的五金制造、模具加工私营企业主坐在大厅折叠椅上。
红塔山烟草味四处飘散,桌面上摆满了白瓷茶杯,茶香四溢,水汽升腾。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启航千厂计划产能共享说明会”。
李辉站在讲台正中央。
他没有穿挺括的西装,只套了一件深色夹克,衣领微敞。
这种极具江湖气息的打扮,大幅度拉近了与台下民营老板们的心理距离。
他手里拿着一沓装订整齐的商业合同书,重重地拍在麦克风旁边。
“各位老板,我不说虚话。”
李辉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穿透力极强。
“西门子在法庭上输了三十八万三千块,这钱判给了宏达厂的陶建华,这判决书各位都看过了,复印件现在就在你们的包里。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来卖各位启航的盘古控制器,今天科软联合启航集团,带来的是完整的国产机床替换方案。”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更换机床不是更换一块主板,动辄几十万的重资产投资,足以压垮在场三分之一的民营小厂。
“千厂计划,三条铁律。”
“第一条,启航自主研发的天工五轴加工中心,带最新的盘古底层控制系统和玄武通信协议,免费送进各位的车间。
搬运费、安装调试费、基础线缆改造费,科软全包,各位不需要掏一分钱首付。”
全场瞬间死寂,几个正在喝水的厂长停下了动作,茶杯悬在嘴边。
“第二条。”李辉继续说道。
“不需要你们抵押厂房,不需要找担保人签连带责任,机器拉进去就能通电干活。”
“第三条,也是唯一的一条收费标准。”李辉目光看向前排的孙铁军和曾庆华。
“机器自带计件模块,主轴接通负载切削出一个有效零件,系统底层自动记录一个数字。
每天晚上十二点,机床内置的调制解调器,通过电话线把产量数据发回启航后台。
各位接单干活,利润归你们,启航只提成一块五毛钱每件。
干得多提得多,三个月切不出五百个有效件,机器我们拉走,不收任何折旧费。”
轰的一声,宴会厅里的声音炸开了。
这简直是底颠覆了九十年代制造业的购销逻辑。
不需要找银行低声下气批贷款,不需要承担设备买回来闲置的沉没风险。
东莞常平镇的一位模具厂张老板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声发问。
“李总,我问个实在话,我不掏钱拿到机器。
我每天干一千个件,我报表上只给你们填五百个,你们难不成天天派几百个业务员住在我车间点数?”
李辉没有直接回答,他向旁边侧了一步。
科软技术总监老孙走到麦克风前,老孙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盘古系统主板上直接集成了主轴驱动电流传感器。”老孙语速极快,技术用词极其精准。
“主轴空转,电流是低位波段,刀具接触金属材料开始吃刀,载荷增大,电流瞬间拉出波峰,主板内部的硬件计时器会记录这段高波峰持续的时间。
到达阈值判定为一个有效件,这个波形数据直接在底层转化成十六进制加密串,车间工人根本触碰不到这层代码。”
老孙停顿一秒,抛出杀招。
“如果不接网线回传数据呢?”张老板追问。
“机床控制柜硬件防撬电路启动,主板连续四十八小时收不到数据中心握手信号,直接切断全车间伺服电机的使能输出接口,机器将无法继续运转。”老孙回答。
张老板坐下了。
这种利用底层代码建立的信任机制,超越了熟人社会的拍胸脯保证。
第一排,鑫达精密齿轮厂的孙铁军突然站了起来,他转身挥了挥手。
跟在孙铁军身后的财务科长老赵,提着两个深绿色的邮政帆布包,快步走到主席台前。
砰的一声,帆布包墩在木质台面上,拉链拉开,里面是成捆的百元大钞,银行封条完好无损。
“一百二十万现金。”孙铁军的声音压过全场的杂音。
“李总,我不搞分期抽成这一套,财务做账太麻烦。
启航那个什么天工机床标价六十万,我今天直接买断两台,下午就安排货车把机器拉到我石岩工业区的厂房里去。”
孙铁军的举动让后面的厂长眼睛发红。
在九十年代,现金全款提货,代表着绝对的话语权和最优先的配送级别。
李辉看着那堆现金,没有伸手。
他转头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拉出天线,当着九十多个厂长的面,拨通了韩栋的直线电话。
电话接通,李辉按下免提键,把大哥大贴近麦克风。
“韩总,孙铁军孙老板带了一百二十万现金,要求全款买断两台天工机床,不接入千厂计划的网络。”李辉汇报情况。
扩音器里传出韩栋毫无起伏的声音。
“孙总。”
孙铁军凑近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