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三楼阶梯会议室，掌声渐渐平息。
参会人员陆续收拾桌面文件，向门外走去。
齐院士将带有慕尼黑黑客攻击日志的金属硬盘盒，装进随身的黑色公文包，扣好搭扣。
他身边的几位专家也在低声交谈，话题全是关于下个月国内机床协议切换的具体执行难点。
汉斯坐在前排右侧，脸色从涨红转为苍白，又从苍白转为铁青。
他看着三大国营厂厂长梁卫国、徐广林、刘建业并排走出会议室的背影，心中不甘。
科赫一言不发，将桌面上的《玄武协议延迟与安全漏洞推演报告》一份份收拢。
这些十几分钟前还是攻击利器的文件，现在变成了西门子华夏大区无法销毁的丑闻物证。
“不能就这么结束。”汉斯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科赫的阻拦，大步跨出座位，追向即将走出会议室大门的齐院士。
“齐院士，请留步！”汉斯在走廊上拦住了齐院士的去路。
走廊里的空气很冷，韩栋走在齐院士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下脚步，陆佳杰和袁珊站在韩栋两侧，冷冷地看着汉斯。
齐院士停下来，看着汉斯。
“汉斯先生，会议议程已经全部结束，国标委不提供私下的辩论环节。”
“我并不是想就技术问题继续辩论。”汉斯快速说道。
“西门子尊重贵国的标准审批流程，但玄武协议强制推行，意味着十几万台现有进口设备需要进行接口转换。
华夏目前的供应链，根本生产不出足够数量的适配器，如果直接将推荐标准改为强制准入，会导致大量的跨国企业停止对华夏出口高端数控机床。”
汉斯抛出他的底牌，这是产能断供要挟。
“中欧之间在机电设备领域的贸易额，每年高达数十亿美元。”汉斯盯着齐院士的眼睛。
“专家组刚才的决定过于情绪化，我建议，基于稳定工业生产的大前提，将强制准入条款修改为两年的过渡期，并保留PROFIBUS协议的并行使用权。”
科赫此时也走出了会议室，站在汉斯斜后方。
他没有制止汉斯。
科赫需要知道官方在商业层面的容忍底线。
如果能争取到两年过渡期，西门子就能通过新一代加密固件，彻底在硬件层面上封杀玄武协议的读取权限。
齐院士听完汉斯的话，没有立刻反驳。
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韩栋。
韩栋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插话的打算。
齐院士转回头，直视汉斯。
“汉斯先生，贸易额确实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汉斯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只要对方顾忌经济账，这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但是，国家工业信息安全，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商业议价。”
齐院士毫不客气的说道。
汉斯愣住。
“你提到的过渡期，在今天早上九点之前，是可以讨论的。”齐院士举起手中的黑色公文包。
“但当你们利用底层代码漏洞，窃取国内工厂运行数据，甚至在凌晨发动针对华夏民营企业服务器的网络攻击时，所有讨论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齐院士侧过身，绕开汉斯。
“齐院士！这种单方面的断然措施，一定会引起跨国总部的强烈抗议，你们需要西门子的设备。”汉斯在身后大声说道。
齐院士停下脚步，头也没有回。
“去抗议吧，工信部门和安全部门会用这份底层拦截日志，正式回复你们的慕尼黑总部。
外企要在华夏做生意，先学会守规矩。”
齐院士在一众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快步走向楼梯口。
汉斯僵在原地，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以往在商务谈判中无往不利的资金与技术筹码，在此刻失去了所有的效力。
井上健次和渡边秀明从会议室走出来，两人刻意拉开了与汉斯和科赫的距离。
“发那科明天会向国标委提交底层接口开放申请书。”
井上健次经过科赫身边时，低声留下一句话。
渡边秀明紧随其后。
“三菱也会配合华夏方面的新标准审查。”
两大日系盟友当场倒戈。
他们看到了官方的强硬，更清楚继续和西门子绑定，只会导致自家设备被一并清退出华夏市场。
排他性声明在国家强制力面前，就是一张废纸。
科赫看着井上和渡边快速离去的背影，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科赫博士，现在怎么办？”汉斯转过头，额头上布满冷汗。
韩栋走上前，他看着科赫，整理了一下袖口。
“科赫博士，你用三百万美元和残缺的接口，试图锁死三大国营厂，结果丢了整个华夏的底层通信权。”
韩栋冷冷的说道。
科赫摘下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方巾擦拭镜片。
“韩栋，国标委的会议纪要转变成具备法律效力的执行文件，需要经过发文起草、多部门会签、内部听证、法制办审核。
这个过程，在贵国的行政体系中，至少需要三个月。”
科赫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理智与冷酷。
“三个月的时间差，足够慕尼黑总部调动外交和商业资源，将这份提议打回原点。
你赢了这场会议，但这不代表最终结果。”
韩栋点点头。
“那就试试看。”
韩栋转身，带着陆佳杰和袁珊大步走向大楼出口。
晚上十点，燕京西直门，西门子华夏大区总部顶层会议室。
科赫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
二十多名华夏大区的高管，法务总监赵明辉、公关部总监等人全部在场。
投影仪在幕布上打出十几个国家部委和行业协会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