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开着，外面的办公区不时传来员工们的欢呼声。
韩栋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特级碧螺春，新闻联播刚刚结束不久。
李辉满脸红光地冲进办公室，把一叠厚厚的传真纸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韩总！全胜！”
“一下午的时间，三大国营厂的一百四十台五轴机床全部完成物理切割。
单向数据二极管运行极其稳定，他们不仅把第一批钛合金曲轴的图纸参数成功写入了机床，还顺手接了南方四个模具厂溢出的高利润订单！”
陆佳杰跟在李辉身后走进来，手里拿着数据报表。
“科软数据中心那边，玄武协议的并发请求数已经突破了每秒一万次。
全国有超过一千家工厂在十二个小时内提交了并网申请。
发那科和三菱的人今天下午主动联系了我们，要求获取玄武协议的接口规范指导书，他们准备低头做适配了。”
陆佳杰汇报着喜讯。
袁珊抱着几个硬纸盒走进来，放在茶几上。
“韩总，经销商网络全活了，原来因为排他声明退缩的厂长们，今天差点把科软的门槛踩断。”
韩栋喝了一口茶，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兴奋的三人，脸上没有太多的喜悦。
胜利在他的计算之内，官方的果断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打赢一场遭遇战，不代表赢得了整场战争。
“庆祝活动可以有，但让下面的员工保持清醒。”
李辉收敛了笑容。
“韩总，西门子已经出局了，红头文件都下了，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外资不会这么轻易出局。”韩栋说道。
“软件上的壁垒被我们砸穿了，他们一定会退守硬件高地。
玄武协议只是通信链路，盘古主板只是控制大脑，但是机床真正干活的时候，靠的是什么？”
陆佳杰反应最快。
“执行器和传感器，伺服电机、丝杠、导轨，还有光栅尺！”
韩栋在白板正中间写下三个字：光栅尺。
“天工五轴加工中心，这几天在南方疯狂吃单，我们的主轴转速足够，盘古系统的插补算法世界一流。”
韩栋转身看着陆佳杰。
“佳杰，你告诉我，现在装在天工机床上的光学测量光栅尺，是哪个国家的牌子？”
陆佳杰咽了一口唾沫，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德国，海德汉。”陆佳杰低声回答。
“国内的光学厂目前只能做到零点零一毫米的精度，根本无法满足天工机床零点零零一毫米的闭环测量需求。
首批出厂的一百台天工机床，用的全是进口的海德汉封闭式光栅尺。”
李辉愣住了。
“韩总，你是说……科赫会在这个东西上卡我们的脖子？”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韩栋反问。
“主板接口强制开放了，没关系，科赫只需要飞回德国，花钱买断海德汉光栅尺在华夏的代理权。
然后在下一批次的光栅尺里，加入他们西门子专属的硬件级防伪芯片。
不认他们的底层代码，光栅尺就直接抱死，到那时候，红头文件管不了跨国公司的硬件销售策略。”
袁珊立刻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报关单。
“韩总，库存的海德汉光栅尺不多了，如果敞开供应天工机床，最多只能撑两个月！”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狂欢跌入了冰点。
刚刚建立起来的华夏工业网络，就像一个有着超强大脑和发达神经的巨人，但是这个巨人的眼睛，却被外人捏在手里。
陆佳杰立刻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我马上去联系日本的三菱重工和英国的雷尼绍，他们也有微米级光栅尺的生产能力。
可以分散采购源，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没用的。”韩栋摆了摆手。
“只要核心技术不在自己手里，不管是德国人、日本人还是英国人，一旦察觉到玄武网络开始威胁他们的全球市场份额，他们随时会组成新的硬件封锁联盟。
今天换三菱，明天换雷尼绍，永远在乞讨。”
韩栋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封存的图纸筒。
他将图纸筒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解开上面的白色绕线。
几张巨大的A1图纸被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光学干涉条纹和复杂的电路结构。
陆佳杰凑近一看，眼睛瞪得滚圆。
图纸的抬头写着：《超高精度绝对式莫尔条纹光栅尺刻划机核心部件设计图》。
“韩总！这……这是光栅刻划机？”陆佳杰结巴了。
光栅尺的制造，难点不在于读取头，而在于那块刻满细密条纹的玻璃标尺。
要在极其微小的玻璃上，用极高精度刻出上万条平行线，这需要一种被称为工业母机中的母机的光栅刻划机。
国内目前的刻划机，刻出的条纹边缘存在毛刺，导致读取信号严重失真。
这也是为什么国内迟迟造不出高端光栅尺的根本原因。
韩栋的手指点在图纸最核心的干涉仪组件位置。
“过去三个月，我让技术部在做盘古系统的时候，就在同步推演这套光学设备。”韩栋语气平稳。
“国内搞不出合格的光栅尺，是因为他们一直在模仿海德汉的传统机械刻线方法。
机床加工精度不够，机械刀具自然刻不准。”
韩栋直起腰。
“我要你们抛弃机械刻划的思路，直接用光学干涉法，利用激光光波的干涉条纹，直接在涂有光刻胶的玻璃上进行曝光，用光去刻画光栅。”
这在1995年，是一个极其超前的概念。
利用光的物理特性，完美避开了华夏精密机械加工能力不足的短板。
陆佳杰快速浏览着图纸上的光学焦距参数，呼吸越发急促。
“理论上完全可行！但是韩总，搭建这种干涉平台，需要一块纯度极高、没有任何内应力的光学基准石英玻璃。
这种玻璃，国内目前的玻璃厂根本烧不出来。”
李辉在一旁挠头。
“又卡在玻璃上了？”
韩栋走向办公室门口。
“李辉，准备两千万现金流，立刻成立启航光学仪器全资子公司。”
韩栋推开门，冷冽的目光投向北方。
“既然科赫想在硬件上断粮，那我就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把光栅尺的源头给刨了。
我要让西门子知道，这片土地上的规矩，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