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整,燕京各大报刊亭准时开售《华夏机械工业》周刊。
头版头条没有任何文字煽情,只印了一张极其单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心是一根刻有天目两个汉字的光栅尺外壳,外壳下方,并排展示着三张来自海克斯康三坐标测量仪的官方检测回执单据。
红色的圆圈标出了单据最末尾的硬核数据:
重复定位精度误差,0.0005毫米。
文章通篇罗列冰冷的技术参数,没有一个形容词,却在最后一段加粗印着一行黑体字:
启航天工五轴加工中心,核心传感部件实现百分之百国产化量产,全系兼容玄武网络通信协议。
消息迅速散开,国内机械加工圈彻底震动。
珠三角和江浙沪,那些常年被外资品牌锁死产能上限的民营厂长们,拿着放大镜核对报纸上的数据。
半小时后,确认官方背书无误,抢购潮瞬间爆发。
九点十五分,启航的客服中心,八十条对外联络热线全部亮起红灯。
接线员们头戴耳麦,双手在键盘上飞速录入订单信息。
三个小时内,仅江浙商会顾文斌带头追加的全款预定金,就直接突破了一千两百万。
天工系列机床凭借这个极端恐怖的精度参数,直接切开了重型模具和精密汽配的高端采购市场。
存量设备市场的占有率,呈现出指数级的垂直拉升。
下午三点,德国慕尼黑,西门子大厦顶层会议室。
执行副总裁迪特尔,将一份通过外交特快传真过来的《华夏机械工业》报纸摔在会议桌,手掌拍击实木桌面。
海德汉的新固件封锁协议甚至还没熬到生效日,华夏人自己拿出了测量精度优于欧洲现役装备的完美替代品。
封锁变成了一个自娱自乐的笑话。
科赫坐在长桌末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锁定在报纸上的那张黑白照片上。
他伸手拿起报纸,翻看了一下版面,随后将其推回桌面中心。
“他们在造假数据?”迪特尔大步走到科赫面前质问。
“数据是真的。”
科赫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判断。
“在沪上的情报人员,拿到了第一批搭载天目尺的天工机床实物,立刻拆解并送交了当地外资背景的第三方检测机构。
光学干涉条纹的边缘清晰度和密度,确实超过了海德汉的定制标准。”
科赫顿了一下,直切要害。
“他们在基础材料的高纯度提纯上,找到了绕开机械刻线的物理捷径。”
迪特尔双手撑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充血。
科赫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
他在白板上依次写下四个名字:西门子,发那科,三菱,海德汉。
“技术层面的阻击已经失败,我们必须承认,低估了韩栋调配华夏底层资源的能力。”
科赫没有任何失败者的沮丧,这让他显得更加危险。
“下周二,亚洲国际机床展将在沪上新国际博览中心开幕。
这是全亚洲规模最大的行业盛会,日韩、东南亚以及华夏本地的头部采购商全部到场。”
迪特尔抬起头,盯着白板。
科赫转身,用马克笔在发那科的名字上点了点。
“启航的天工机床,在它的早期机械架构和数字伺服系统上,大量借鉴了日系技术体系。
尤其是在伺服电机的驱动补偿算法上,韩栋曾经利用市场订单作为要挟,从发那科拿到了底层的PID控制库源代码软盘。”
科赫扔掉手里的马克笔。
“商业规则里,技术落后可以依靠补贴和研发追赶,但在国际法面上,侵犯知识产权是直接判处死刑的红线。”
科赫抛出终极反制方案。
“我已经暗中联络了发那科的井上健次,以及三菱、海德汉的决策层,我们四家联合组建知识产权护卫联盟。”
“在沪上展会开幕的第一天,当着全亚洲几百家媒体和采购商的镜头,发那科将现场提交国际法庭禁令申请,实名指控启航盗窃底层核心算法。”
“不仅要制造舆论踩碎他们的信誉。”科赫双手撑在桌前。
“法庭禁令一旦申请并进入核查流程,展会主办方按照国际管理条例,必须强行封存涉事设备。
韩栋想借着展会的聚光灯把天工机床推向全亚洲,我们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的机器贴上抄袭者的封条,让他声名扫地。”
迪特尔听完方案,紧绷的面部肌肉稍微松弛。
不动用一兵一卒,依靠现行国际商业规则直接实施法律流氓打击。
同一时间的华夏燕京,启航大厦顶层办公室。
袁珊快步走入,脸色铁青。
她走到韩栋的办公桌前,将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特急传真件摆在桌面上。
李辉和陆佳杰正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核对机床装配清单,见状停下动作。
“沪上国际机床展主办方十分钟前发来的紧急通知。”袁珊汇报着。
“咱们在三个月前,支付全款预定的C区中央特装展位,被他们单方面强制撤销了。”
韩栋拿起传真件,目光快速扫过文件上的官方条款辞令。
“撤销?”李辉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过文件。
“因外资品牌集群展示区划调整,原定展位配置变动,他们把启航的展位抢了,给了谁?”
袁珊深吸一口气,说出结果:
“西门子联合发那科、三菱,拿下了整个C区。
主办方给咱们的补偿调剂方案是,把启航移动到F馆最边缘的消防通道旁边。
那里靠近场馆垃圾清运口和洗手间,没有三相工业用电接口,人流量基本为零。”
陆佳杰气的咬牙切齿。
对于重工业展会来说,展位的地段就是企业的脸面和实力背书。
中间C区代表绝对的行业统治力。
被强行发配到消防通道,这是主办方伙同外资对外发出的极度明确的羞辱和封杀信号!
“主办方疯了吗!”李辉怒不可遏,指着那份传真文件。
“天目光栅尺的精度报告早上刚上头版,现在国内热度第一!
他们拿了我们的钱,敢在这时候乱调位置?”
“外资联盟用撤展做联合要挟。”袁珊点出事件的核心驱动力。
“科赫出面递交声明,宣称如果启航机床出现在核心C区,四大跨国巨头将集体退出本次沪上展会。
主办方不敢承担这种国际级别的展会事故,只能转头强制把我们清退到边缘地带。”
这是一种纯粹基于存量市场霸权的打压,用庞大的商业基本盘直接强行切断对手的曝光渠道。
“欺人太甚。”陆佳杰咬牙切齿,他看向办公桌后的韩栋。
“韩总,这种屈辱条件不能签回执。
我建议立刻联系江浙商会的七十多家参展企业,集体拉横幅退展抗议!
把主办方这种跪舔外资的丑事,连夜捅到全国媒体上去!”
李辉重重点头,完全赞同这种鱼死网破的方案。
韩栋放下那张传真件,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没有任何拍桌子或者暴怒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