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展抗议?”韩栋看着陆佳杰,语气毫无波澜。
“弱者才拉横幅抗议,找媒体曝光只会正中下怀,科赫巴不得启航主动退展,这样就从物理层面上彻底隔绝了天工机床走向亚洲市场的通路。
同时向所有人证明,启航在畏惧外资的压力。”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韩总,那个破位置就算布了展,场地受限没有三相高压电,机床连开机演示都做不到!”
李辉急切地指出物理现实。
韩栋没有理会场地供电问题。
“佳杰,你从发那科井上健次手里拿回来的PID底层控制算法库,拆解和代码重构进度进行到哪一步了?”
陆佳杰愣了一下,不明白韩栋为何在这种行政施压的关头突然盘问技术进度。
他立刻挺直身体汇报:
“两周前已经完全剥离,剔除了发那科原本基于低惯量电机的死板冗余代码,结合盘古系统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彻底重构了一套非线性自适应补偿算法。
代码量删减百分之四十,响应速度提升三倍,新系统测试极为稳定,我给它命名为盘古伺服核心。”
韩栋微微点头。
“通知老孙,这次装车发往沪上参展的十台天工机床,把原装的测试版伺服算法全部格式化。”韩栋下达指令。
“十台机器,全部刷入这套全新的盘古伺服核心。”
袁珊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巨大风险。
“韩总,发那科的人在展会上绝对会生事。
如果搭载了这套底层的算法系统,只要他们当场发难,找法务申请知识产权禁令查封设备。
在几百家国际媒体的镜头下,我们哪怕赢了未来的官司,当下也会被打上抄袭小偷的标签,对品牌是毁灭性的打击!”
韩栋静静听完袁珊的风险预判,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知识产权禁令。”韩栋重复了这几个字。
“我就是要等他们带着媒体来查,去申请禁令,去当众撕扯代码比对数据。”
陆佳杰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眼中爆发战意。
“韩总放心,盘古伺服的数学建模和执行逻辑是全新的维度!
发那科就算把原代码的软盘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也找不出一个相同的字节!
我要让他们那些所谓的技术官,在媒体的聚光灯下,睁大眼睛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闭环控制!”
一切明了。
李辉和袁珊瞬间懂了韩栋的布局。
顺水推舟,借力打力。
把舞台和主动权全盘交出,任由外资联盟把所有的闪光灯、记者和法律手段全部聚拢过来。
然后在他们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最顶点,用绝对的代码断层技术完成致命绝杀。
袁珊收起桌上的传真件,转身快步去走确认布展的行政流程。
陆佳杰和李辉立刻动身,前往车间对接机器程序的刷入工作。
办公室内恢复安静,只剩下韩栋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侧面的特种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拿出一张黑色的加密光盘。
韩栋走回办公桌,拿起桌上的红机保密专线电话,直接拨通组装车间的座机号码。
“老孙。”韩栋开口。
“韩总,发往沪上的十台参展机床正在装车,还有什么突发状况?”
电话那头传来车间极大的设备运转噪音。
“停下手里的常规活,立刻抽调十二个最核心的组装技术员,今晚全部进入地下二层的特级隔离区待命。”
老孙听出韩栋命令的特殊性,立刻走到安静的库房关上门。
“人马上就位,韩总,具体任务内容是什么?”
韩栋看着手中那张黑色的光盘,这是启航这半年来秘密编译的最高级别数据冗余传输协议。
“我要你在地下二层隔离区,用四十八小时搭建一条微缩的柔性加工生产线。
两台天工五轴加工中心,配套机械手,加上自动传送带。
把这些设备全部物理接入玄武局域网专线节点。”
老孙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随后提出实施阻碍:
“搭微缩线配件齐全没问题,但是这种全自动线,控制中枢放在哪里?谁来值守主控制台?”
“地下车间不设控制中枢,也没有任何值守工人。”
韩栋给出答案。
老孙捏着笔的手停顿在半空。
“切断所有的本地物理操作面板连接线。”
“在展会布展期间,你拉一条专用的基站缆线,把这套深地下生产线的最高控制权限,通过玄武骨干网,直接映射绑定到沪上机床展F区。”
“什么?!”
老孙彻底被这个离谱的构想击碎了认知,声音发颤。
“韩总,您是说,从沪上的展台,越过两千多公里的物理距离,直接远程控制车间里的五轴机床进行航空件级别的切削?
这中间几十毫秒的网络延迟和数据丢包,会让刀具直接切碎主轴的!”
95年互联网基础建设,还处于极度孱弱的宽带铺设初期。
传统的工业局域网,只能在车间内部几十米的线缆距离内保证指令实时性。
异地跨省实施微米级精密机床的实时加工控制,这个概念在当代机械学界完全是不可理喻的幻想。
“盘古系统底层加持的玄武协议深度冗余机制,足以熨平一切网络抖动损耗。”
韩栋无视时代的物理束缚,强势压下疑虑。
“不仅要能切削,我还要零毫秒偏差。
在沪上展会开展的当天,启航展位上不会放任何加工图纸,也不会站任何操机工人。”
“那里只会有一台主机壳和一面显示屏。
我要当着全亚洲参展商、媒体和外资总裁的面,在沪上按下那个启动回车键,让两千公里外地下的机床自己开工,自己换刀,完成高精度连轴切削。”
老孙内心震惊不已。
这超越了机床的范畴。
这是直接撕裂了传统机械制造中,必须依靠人在现场时刻盯防的物理铁律。
“工业强权的尊严,从来不是靠几个展位或者几组人造的聚光灯照出来的。”
韩栋看着远方灰白的天际线。
“科赫不是喜欢定规矩、抢位置吗?
我就在他们指定的那个毫无光亮的消防通道角落里,用熄灯工厂的异地数字算力,直接拔掉他们引以为傲的铁幕。”
挂断专线。
韩栋将那张黑色光盘装入贴身内袋。
沪上的商业绞杀风暴已经肉眼可见地逼近。
展位被羞辱性排挤,知识产权即将面临跨国法务的当众构陷。
这一切狂妄的进攻和打压,都将在那个连三相电都没有的破旧展台上,在那串跨越两千公里的无情数字指令面前,沦为新时代开启前最滑稽的垫脚石。
距离亚洲国际机床展开幕,倒计时,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