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没有挂断和李辉的越洋电话，直接下达指令。
“联系秦远山的特种材料所，问他上个月封测的那批等离子涂层特种钨钢刀片，现在的库存量是多少。”
“我马上核实。”袁珊走到一旁拿起另一部电话。
韩栋对着听筒说道：
“李辉，把电话开免提，让林总听见。”
槟城办事处内，李辉按下免提键，韩栋冷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林总。”韩栋开口。
林耀荣靠近了半步：
“韩总，我需要货，不是空口承诺。”
“你以前用的三菱刀片，是PVD普通物理气相沉积涂层。”
韩栋没有解释，直接报数据。
“抗氧化温度最高八百度，硬度HV3000左右。”
林耀荣懂技术，他点头：
“对，这是加工模具钢的标配。”
“启航自己的刀片，基体是秦远山带队研制的超细晶硬质合金，九个九纯度。”
韩栋的语气像是在宣读审判书。
“上面覆盖了四层TiAlN钛铝氮等离子涂层，抗氧化温度一千两百度，硬度HV3500。
刀具寿命比三菱的主打产品长百分之十五，进给速度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
林耀荣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参数，是欧美航空件专用的顶级刀具标准，根本不是民用模具厂能用得起的东西。
“还有切削液。”韩栋不停歇。
“你们用的油基润滑液冷却慢，还会产生有害油雾。
启航化工板块出品的全合成水基切削液，添加极压抗磨剂和苯并三氮唑防锈剂。
冷却效率提升一倍，三个月不发臭，不生菌。”
“韩总。”林耀荣迫不及待的说道。
“参数再好，在燕京也没有用，我需要刀片装在我的机床刀柄上。”
袁珊此刻走回办公桌前，向韩栋递上一张便签：
“韩总，秦老那边回复，批量现货，各类铣刀和丝锥库存共计十万片，切削液现货五百桶。”
韩栋看了一眼数字。
“林总，听到了？”韩栋对着免提说。
“十万片现货，可以切碎槟城一年的金属配额，李辉，告诉他货什么时候到。”
李辉拿起话筒，看着林耀荣：“四十八小时内。”
林耀荣愣住了。
从燕京到槟城，常规海运需要半个月，走普通空运清关也需要至少五天。
韩栋挂断了电话。
燕京办公室里，韩栋站起身，走到巨幅东南亚地图前。
“日本人还是太天真了。”
韩栋拿起红色记号笔，在槟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袁珊，去执行。”韩栋转身。
“第一，马上联系国泰航空或者长荣航空，包下两架货机。不用等排期，用现金砸出航线，把材料所的十万片刀具和五百桶切削液连夜装机。”
“明白。”
“第二，立刻动用启航账上的备用资金。”韩栋眼神凌厉。
“联系东南亚当地的潮汕商会和福建华侨同乡会。绕开所有日资背景的物流和仓储系统。
我要在槟城港口附近，直接买下一座带三相电和控温系统的大型仓库。
二十四小时内，把启航东南亚耗材运转中心的牌子挂上去！”
袁珊迅速记录。
她清楚，韩栋不仅是在解决林耀荣的危机。
这是要借着日系断供的机会，直接把手伸进东南亚的底层供应链网络。
你不卖我，我就把店开在你隔壁，用降维的材料和价格锁定胜局。
“四十八小时后，我要松本一郎看着启航的货柜车开进联合精密的大门。”
马来西亚，槟城。
四十四小时后。
距离日系全面断供仅仅过去不到两天。
林耀荣一夜没睡。
联合精密二期车间里，三十台天工五号机床安静地排列着，几名工人正在清理现场，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很迟缓，气氛压抑。
厂房外，松本一郎的丰田皇冠停在马路对面，他降下车窗，点燃一根七星香烟。
“松本先生，联合精密内部的线人说，林耀荣的库房里已经没有匹配的高精刀片了。”
助理坐在副驾驶汇报。
“他们不可能开工。”
松本吐出一口烟圈：
“华夏人只会吹牛，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下午，林耀荣的意志就会崩溃，他会亲自来总部找我签悔过书的。”
突然，一阵低沉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从工业区大道尽头传来。
松本抬头看去。
四辆重型斯堪尼亚半挂牵引车，排成一条直线，朝着联合精密的大门疾驰而来。
车头上没有任何日系物流公司的标志，而是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用繁体中文写着：
东南亚潮侨总会特种运输。
半挂车带起一阵热风，在林耀荣的厂门前猛地刹停，气阀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林耀荣冲出办公大楼，李辉已经站在了第一辆卡车旁。
李辉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拉开集装箱侧面的卡扣。
哗啦一声，重型钢门滑开。
集装箱内部，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带有防震涂层的墨绿色工程塑料箱。
外面印着银色的启航材料徽标，旁边是成排的蓝色高强度树脂切削液桶。
“林总，验货。”
李辉拿出一把撬棍，直接撬开一个塑料箱。
阳光下，数百片泛着深紫色光泽的特种钨钢刀片整齐地插在减震海绵里。
那层钛铝氮等离子涂层，在光线的折射下显得极其致密和锋利。
林耀荣走上前，拿起一片铣刀刀片。
即使不用任何仪器，常年与金属打交道的他，仅凭重量和边缘的倒角工艺，就能判断出这绝对是军工级别的极品！
“这是多少？”林耀荣声音微颤。
“足够你所有的机床满负荷运转一年，而且后续的补货，不需要等一个月。”
李辉指着工业区两公里外的港口方向。
“启航在槟城的直营耗材仓，昨天晚上已经完成过户，占地一万平米，以后的货，两个小时内就能送进你的车间。”
林耀荣彻底震撼了。
他原以为，启航会花钱找黑市调配一批三菱的刀具应急，没想到对方直接包机砸来了自己的全套供应链，还顺手买了个仓库！
这种大手笔，根本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宣战！
“上刀！”
林耀荣转头，对着身后的生产主管下令。
“立刻把切削液加注进液压箱！十分钟后，我要听到第一台机床主轴的声音！”
马路对面，丰田皇冠车里。
松本一郎的香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一哆嗦，烟灰掉到车内的真皮座椅上，烫了个窟窿。
他呆呆地看着那一箱箱被卸下的深紫色刀片，作为内行，那个涂层颜色和光泽，绝不是粗制滥造的廉价货。
“去查……”松本一郎发颤着说道。
“立刻去查那个货代公司，查那些货是从哪里空降过来的！”
“松本先生。”助理声音有些发抖。
“刚刚接到的商会内线消息，槟城码头三号冷链仓库，连夜被华人商会买下，换了牌子，叫……启航物资仓。”
松本一郎闭上眼睛，他知道，日系在东南亚的耗材垄断，被这四辆卡车生生撞出了一个窟窿。
缺口一旦打开，以华人老板的算计能力，发那科的高溢价耗材再也卖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