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小时内,必须把新设备给我换上去!”
“出了任何问题,我高建国一个人担着!”
命令下达,整个研究院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秦远山走到高建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赞许。
“建国同志,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秦院士,我只问一句,”高建国指着那台即将被拆下的碳钢反应塔。
“如果超算中心的模拟出了万分之一的偏差,那台陶瓷釜没能扛住,咱们……”
“没有如果。”秦远山打断他,斩钉截铁。
“我们脚下,是全世界最大的稀土矿,我们背后,是这个时代最强的算力。
如果这样都打不赢,那这些人就没资格站在这里。”
包头稀土新材料研究院,三号车间。
原有的碳钢反应塔被起重机整个吊起,平移放置在车间左侧的空地上。
数名穿着防静电服的管钳工踩在脚手架上,用液压扳手紧固新换上的特种陶瓷内衬反应釜法兰螺栓。
高建国戴着黄色的安全帽,站在隔离线外。
过去两个半小时,他没有离开过车间一步,亲自盯着每一个连接件的安装。
“高主任,管道对接完成,密封性测试通过。”管钳班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报告。
高建国点头,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控制台。
控制台上,一台玄武通信终端散发着荧光。
终端屏幕被分割成四个区域,分别显示着燕京超算中心的算力分配、反应釜内壁温度分布、等离子体射流功率以及料液酸碱度。
秦远山坐在终端前,目光锁定在屏幕右上角的压力参数上。
“秦院士,所有物理连接工作结束,抽风系统功率开到最大了。”高建国站在秦远山身侧。
张总工站在另一侧,手里捏着一本陈旧的操作手册。
他看着那台接驳在陶瓷反应釜侧面的等离子体发生器喷嘴,不停地摇头。
“秦院士,我保留我的技术意见。”张总工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陶瓷内衬的耐热极限是1200度,等离子射流的瞬时峰值温度高达1375度。
这种工况下注入强酸性萃取剂,会产生极端的微观热应力,材料会脆断。”
秦远山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回道。
“张总工,算力模型计算过热应力传导系数。
射流角度偏转了15度,在液相切线上形成了一个热对流缓冲带,实际接触内壁的最高温度会被压制在1150度,不会脆断。”
张总工闭上嘴。
他不相信电脑里跑出来的数据,能完美对应真实复杂的化学工业现场。
“开始试车。”秦远山下达指令。
燕京超算中心的远端授权通过,玄武终端屏幕跳出一个绿色的运行图标。
一名研究员推上总电闸。
车间地下的高压电缆发出低嗡鸣,等离子发生器瞬间启动。
通过观察窗,众人看到一道刺目的紫白色射流穿透预热室,直刺反应釜内部。
“射流功率30千瓦,稳定。”研究员大声报出读数。
“料液泵开启,注入第一批次混合稀土溶液及复合萃取剂。”秦远山盯着屏幕。
粗大的防腐管道微微震动。
高浓度的强酸性稀土溶液在泵机的加压下,以每秒五升的速度涌入反应釜。
料液与等离子射流在陶瓷釜内部迎头相撞。
没有传统化学反应的缓慢过程,紫白色的光芒在液相中剧烈翻滚。
稀土溶液瞬间沸腾,大量的气泡在液面炸裂。
“釜内温度750度,800度,950度!正在逼近临界值!”
高建国双手握紧护栏。
“络合反应监测中。”秦远山下令。
“萃取剂与铈离子的键合率达到60%,75%,85%……还在上升!”
张总工盯着数据。
“它真的在改变络合形态。这种反应速度违背了常温萃取的物理常识。”
屏幕上的纯度预测曲线上扬,一举突破99.99%,停留在99.997%的位置,并且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攀爬。
就在预测数值跳到99.998%的瞬间,玄武终端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红色警报框铺满屏幕!
【警告!釜体下半段区域,温度分布场失衡!】
【壁面热监测点04、05、06号,温度异常飙升:1180度,1220度,1260度!】
张总工扑到监测面板前,脸色苍白。
“缓冲带失效了!等离子射流击穿了液相循环形成的保护层,直接灼烧陶瓷内衬!”
高建国大吼:“内壁厚度监测呢!”
“腐蚀厚度监测仪报警!强酸混合着高温射流,正在以每分钟0.15毫米的速度剥离陶瓷层!内衬出现网状龟裂!”
研究员惊慌失色的汇报着。
透过防爆玻璃观察窗,紫白色的光芒中出现了不规则的暗红色斑块。
这是陶瓷层剥落,底层金属结构暴露在等离子射流和强酸下的物理表现。
0.15毫米的侵蚀速度,釜体原本设计的安全厚度只有5毫米。
不需要复杂的计算,三十分钟内,这台反应釜就会被射流彻底切穿。
几吨几百度的高温强酸性料液,会在车间里发生大范围喷溅泄漏。
“不能等了!强行停机!”张总工伸手砸向控制台的红色急停按钮。
秦远山没有阻拦。
“嗡。”
等离子发生器切断电源,料液泵急停,紧急泄压阀弹开,大量白色蒸汽顺着排风管道冲出厂房屋顶。
车间里恢复安静,只有冷却水泵在运转。
高建国摘下安全帽,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着那台表面油漆,已经因为内部高温而发黑脱落的反应釜,一言不发。
一次耗时三个小时准备的疯狂试车,仅仅维持了十一分钟。
数据停留在了99.998%。
距离五个九,只差一点,但物理极限锁死了最后一步。
秦远山盯着黑下来的屏幕。
这不是算力的错。
超算建立的流体力学模型没有问题,缓冲带确实存在。
但在极端的高温高压强酸环境下,陶瓷内衬的微观晶体结构被破坏,表面粗糙度发生改变,导致液相切线产生湍流。
湍流撕裂了缓冲带,射流直接接触到了内壁。
“秦院士。”张总工走过来,语气平缓了很多。
“现有材料,承载不了启航超算的理论上限,这条路走不通。
这反应釜废了,里面全是被破坏的稀土料液,清理需要三天。”
“不清理。”秦远山拿起桌上加密电话。
“材料的问题,我来解决。”
电话拨通,直连燕京启航大厦顶层。
韩栋的声音传出:“试车结果我看到了,超算中心同步收到了失败日志。”
“韩总,等离子活化工艺是唯一解,问题出在反应容器的材质上。”秦远山语速极快。
“需要一种新型基板。导热率要达到碳化硅的两倍,才能迅速排散射流带来的局部热量。
同时,外层需要抗氢氟酸级别腐蚀的高强度合金,陶瓷不行,现有的特种钢也不行。”
韩栋停顿了片刻。
“秦老,报具体物理参数要求,温度极限,腐蚀速率极限,抗拉强度。”
秦远山转身看向大屏幕上的失败日志,报出一串数字。
“需要高导热氮化铝陶瓷复合板,外层需要耐高温的镍基或者钼基合金结构件,釜体直径两米,高度五米,承受压力六个大气压。”
车间里的张总工听着这些要求,再次摇头。
“秦院士,且不说国内有没有这种级别的特种合金与复合材料,就算有,谁能把它造出来?”
张总工指着远处空地上的旧反应塔。
“造这么一个塔,两米直径的特种钢板卷圆后焊接。
这种高硬度、高耐蚀的异种金属复合焊接,常规的氩弧焊根本打不透。
需要开深坡口,多层多道焊,每一道焊完还要进行长时间的去应力退火处理。”
“最快的一家军工厂,造一个这样的特种塔设备,生产周期是两个月!”张总工看着秦远山。
韩栋在电话里听到了张总工的话。
“秦老,那个说话的人是谁?”韩栋问。
“包头稀土研究院总工,张工。”秦远山回答。
“把免提打开,扩音器接上。”韩栋下令。
秦远山将卫星电话接入车间广播系统。
韩栋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五百平米的车间上空回荡。
“张总工,我是韩栋,我理解你的经验判断,但这里是启航集团的业务序列,规矩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