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材料所的仓库里,有一批原本用于新型航空发动机燃烧室的,特种镍基高温合金板材,以及刚刚下线的氮化铝陶瓷基板。
它们能扛住1500度的高温和极端酸碱腐蚀。”
“你说的焊接难题,启航也能解决,不用开坡口,不用多层多道,不用退火。”
“启航工业完成了一款新型装备的试运行,它叫烛龙。”
“高主任,秦老,清空三号车间外部的货运通道,准备两台六十吨级龙门吊和重型卷板机。”
“我现在从燕京起飞两架运输机,一架装载材料所的板材,一架装载三台烛龙爆震焊机和十名特级操作员,十二个小时后抵达包头机场。”
“我要在这个车间里看到全新的超级等离子萃取塔立起来,并且一次性试车通过。”
韩栋没有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
车间内落针可闻。
二十四小时。
在现场凭空造出一座直径两米、高五米、材质极度坚硬的特级反应塔。
这已经脱离了工业常识的范畴,更像是一场对现代物理加工法则的强行挑衅。
高建国咽了一口唾沫,他转身面对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工人们。
“没听见韩总的命令吗!调度室,清空货运通道!设备科,去把仓库里那台三芯卷板机拖出来检修!起重班,龙门吊通电测试!”高建国下达着命令。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覆盖了车间。
……
距离包头一千一百公里外,燕京西郊启航基地。
三辆重型半挂拖车驶出地下车库。
拖车上固定着三个巨大的黑色金属柜,表面喷涂着暗红色的编号:Z-01,Z-02,Z-03。
这就是烛龙焊机的主体控制柜。
启航工业负责人陆先进坐在第一辆拖车的副驾驶上,他拿着对讲机,不断确认车队与机场的衔接进度。
“韩总这回是势在必得了。”陆先进看着后视镜里的巨大黑柜子。
常规电焊,靠电弧产生热量融化金属填充物,厚板需要反复堆叠焊材,速度极慢且容易产生热应力导致开裂。
烛龙二代焊机不同,它是启航根据超临界流体仿真和脉冲爆震发动机原理,逆向研发出的极端制造设备。
它不依靠持续的电弧。
它通过内部的高压电容列阵,在毫秒级时间内释放极高频的电磁脉冲。
这种脉冲将特种金属粉末瞬间等离子化,形成极高速的爆震波。
爆震波带着液态金属,以数倍音速强行轰入两块厚板之间的接缝。
没有任何预热,不需要多层堆叠,这是一种极其狂暴的物理楔入过程。
焊缝深宽比达到恐怖的三十比一。
这意味着它可以一枪打透十厘米厚的特种钢板,并且几乎没有大范围的热影响区。
在重型机械制造领域,这台机器的存在,就是一个无视装配厚度和材料硬度差别的作弊器。
晚上十一点,包头东河机场。
两架巨大的伊尔-76运输机降落,舱门开启。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保卫人员建立警戒线,高建国亲自带队的十辆重型卡车驶入停机坪。
成捆的银灰色镍基高温合金板材,被叉车运上卡车。
接着是装着氮化铝陶瓷基板的防震保温箱,最后是三个巨大的黑色烛龙控制柜及配套的重型机械臂。
凌晨一点,所有物资与设备抵达研究院三号车间。
原本宽敞的车间现在被各种材料和设备塞满。
穿着特种绝缘防护服的启航操作员们进入场地,他们没有带图纸,只带了三台玄武便携式终端。
“板材卸车!卷板机就位!”启航领队发出指令。
厚达三厘米的镍基高温合金板材,被起重机吊入三芯卷板机。
液压辊轴开始下压,伴随着金属形变声,坚硬的合金板材缓慢弯曲,最终形成一个个直径两米的金属圆筒。
张总工站在一旁,盯着那些圆筒的接缝。
“板材硬度太高,卷曲后的回弹应力极大,接缝处存在零点三毫米的公差。”张总工说出他的判断。
“这种带有巨大内应力的硬对接,一旦开始焊接,热量会让应力瞬间释放,接缝会立刻崩开。”
启航领队看了张总工一眼,没有说话。
“一号烛龙就位!二号烛龙就位!三号烛龙就位!”
三台黑色的控制柜接通了车间的三相高压电,粗大的线缆连接着前方的特种机械臂。
机械臂末端不是常见的焊枪,而是一个带有复杂线圈和钨钢喷嘴的金属圆筒。
操作员没有去手动操作机械臂,他们将玄武终端连入控制柜。
终端屏幕上,超算中心已经生成了这五个金属圆筒的三维空间坐标和内应力分布图。
“超算介入,轨迹规划完成。”领队看着屏幕。
三台机械臂自动抬起,喷嘴对准了第一个金属圆筒的接缝处,喷嘴距离金属表面仅有两毫米。
“全员佩戴十级护目镜!退后十米!”领队大喊。
所有人戴上厚重的墨镜。
“开火!”
没有刺耳的电弧声。
“咚!咚!咚!”
车间里响起类似重型高射机枪连续开火的爆鸣声!
刺目的蓝白色光团,在机械臂喷嘴处炸开,每一次爆鸣,整个车间的地面都会随之震动。
这是微型等离子爆震!
液态金属被极其狂暴的力量,强行轰入那只有零点三毫米的缝隙中。
集中的能量在一瞬间融穿了三厘米厚的合金板,然后迅速冷却锁死。
三台机械臂沿着接缝快速移动,爆鸣声连成一片。
张总工透过护目镜,盯着那刺眼的光团,他看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
回弹内应力确实存在,接缝两端的金属在受热的瞬间产生了向外崩开的趋势。
但是烛龙的速度太快了!
爆震波带来的液态金属在毫秒内填满缝隙,并瞬间凝固结晶。
这凝固的力量就像一枚枚坚不可摧的钢钉,硬生生将那些想要崩开的金属板死死铆接在原位。
根本没有预热的过程,也没有传统焊接时的缓慢热传导。
爆震的能量,被精确控制在焊缝极其狭窄的一条线上。
深宽比三十比一的物理效应,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圆筒表面的其他区域,甚至连一点变色都没有发生。
仅仅二十分钟。
一个五米高,直径两米,由五段合金圆筒拼接而成的巨型塔体外壳,焊接完成。
起重机将塔体放倒。
“内衬基板粘贴作业!”
成百上千块六边形的氮化铝陶瓷复合板被运过来,这些陶瓷板背面涂抹着启航材料所特制的耐高温导热胶。
工人们排成一列,进入塔体内部,像贴瓷砖一样,将这些陶瓷板紧密地贴在内壁上。
高建国看了看手表。
凌晨三点半。
四个小时前,韩栋下达了造塔指令。
现在,这座塔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工业建设。
而是一场由顶级材料、极端装备和超级算力堆砌出来的奇迹。
上午八点。
外部管道接驳完成,等离子体发生器重新安装在新的塔体侧面,各种传感器探头全部接入。
新塔矗立在三号车间中央。
没有打磨焊缝,表面依然能看到一条条暗蓝色的爆震痕迹,整座塔散发着重工业压迫感。
韩栋要求二十四小时造完,包头现场只用了十二个小时。
秦远山走到玄武终端前。
“韩总,新塔落成,随时可以进行第二次试车。”秦远山对着通讯设备说道。
燕京,启航大厦。
韩栋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包头车间的各项参数。
“开始。”韩栋远程下达指令。
包头现场,推闸。
高压电涌入,等离子发生器启动,紫白色的射流再次轰入新的塔体内。
料液泵开启,强酸稀土溶液疯狂涌入。
高温与强酸的混合体在反应塔内发生剧烈碰撞。
“射流功率50千瓦,达到最大值!”
“釜内局部温度1250度!”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报警面板和测厚仪上。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警报没有响。
“导热率监测正常!氮化铝基板成功将表层热量传导至外层合金!外层热辐射散逸速度符合超算模型!”
研究员激动的汇报着。
“腐蚀厚度监测,零!特种陶瓷层表面未发生任何剥离,未发现网状裂纹!”
高温被疏导,强酸被隔离,射流稳稳地在液相中持续工作。
“络合反应率提升至92%。”秦远山看着屏幕上那条代表纯度的绿色曲线。
曲线划过99.997%,越过99.998%。
没有卡壳!
它冲破了旧有的极限!
“99.999%!99.9995%!”研究员大声喊出屏幕上的数字。
液相循环阀门打开,第一批次经过等离子深度活化的萃取液流入后端的检测仪。
原子吸收光谱仪开始高速运转。
两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一张长长的数据单。
高建国一把扯下数据单,他的手抖得无法看清上面的字,他将单子递给张总工。
张总工接过单子,视线扫向最下方那栏最终元素纯度测定结果。
“五个九……”张总工难以置信的说道。
“99.9998%的氧化铈提取纯度,络合状态绝对稳定,微米级团聚现象消失!”
张总工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尊没有涂漆、满是焊缝痕迹的金属高塔,以及站在塔下的秦远山和那几个穿防护服的年轻操作员。
他当了一辈子技术官僚,习惯了按部就班,习惯了参考国外的标准规范。
但今天,在这个车间里,他亲眼看着一条全新的工业法则被硬生生砸了出来。
没有技术论证会,没有冗长的审批流程,只有算力给出方向,设备提供暴力,材料给出底限。
“真的做到了……”张总工喃喃自语。
秦远山重新拿起卫星电话。
“韩总,二次点火试车成功,纯度五个九。”
“辛苦了,秦老,安排人,装灌。”
韩栋的情绪没有太大起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把这批五个九的氧化铈全部打包,立刻发往燕京启航材料实验室。”
“明白!”
……
两天后,燕京西郊,启航光学与材料联合实验室。
十二个带有恒温涂层的特种军用密码箱依次排开。
秦远山输入六位数密码,按下锁扣,箱盖弹开,里面排列着几十个全密封的防爆玻璃瓶,瓶内装满微黄色的超细微粉末。
这就是从包头稀土新材料研究院,紧急空运回来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