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用人去画了？”韩栋打断他。
他转向陆佳杰：“佳杰，超算中心切出八千颗核心的算力，启动火种搭载的CAD系统。”
“所有设计参数，围绕这块0.15纳米的玻璃反推。
主轴系统，用启航自研的碳化硅伺服驱动器，磁场发生器线圈，用材料所那批高导热铜合金绕制。
控制系统，盘古TCC主板加火种OS，整机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个需要依赖进口的零件！”
韩栋的指令，让人不容任何反驳。
“配合超算去完成设计，设计室的工程师负责审核与确认。”
陆佳杰立刻确认。
“明白韩总！火种系统的CAD结构创成式设计模块，早就等着派上用场了！”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启航工业装备部的所有工程师，经历了一生中最魔幻的一段工作时光。
他们被集体调入超算中心的协同工作间。
面前的巨大屏幕上，火种CAD系统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创世神。
一道道指令输入，无数种结构模型在屏幕上生成、碰撞、优化、迭代。
传统的结构，被一种更符合力学分布的蜂窝状晶格结构取代。
磁场线圈的排布方式，经过上万次电磁仿真，找到了一个能耗最低、梯度最均匀的解。
工程师们的工作，不再是拿着鼠标和绘图板，一笔一画地勾勒线条。
他们变成了审批官，超算每生成一个优化方案，他们就需要从人类加工经验的角度，判断其是否具备可制造性。
“方案A-32，主轴箱内壁加强筋的结构太复杂，五轴铣床也加工不出来，否决！”
“方案B-188，这个底座铸件的内部冷却水道设计，太完美了！完全避开了所有应力集中点！通过！”
“请求超算对刀盘旋转臂的Z轴导轨，进行轻量化拓扑优化，目标减重百分之十五，刚性不变！”
两天两夜。
当倒计时归零时，一整套包含超过三千个独立零件的设计图纸，以及一份厚达五百页的动态仿真报告，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整机模型在屏幕上缓缓旋转，它充满了冰冷的工业美感。
每一处线条都兼顾了功能与结构强度，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设计周期，被暴力压缩了三百倍。
“韩总，图纸完成了。”
陆先进颤声说道，他看着屏幕上的模型，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但却是速成的，没有经过十月怀胎的煎熬。
办公室里，韩栋、秦远山、陆先进、陆佳杰，启航四大核心板块的负责人齐聚。
“很好。”韩栋看着那份无可挑剔的设计图，点了点头。
“马上排产，所有零部件，启航自己的工厂体系内消化，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样机通电运转。”
“是！”
陆先进激动地敬了个礼，转身就要去安排生产。
“等等。”韩栋叫住了他，俯瞰着下方庞大的西郊基地。
“这台机器，不在这里组装。”
秦远山和陆先进都愣住了。不在这里组装？
启航最顶级的无尘车间、最精密的检测设备、最核心的技术团队全都在超级工厂这里，还能去哪？
韩栋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海。
“瓦森纳协定，封锁的是成品，是技术，但他们不知道，启航已经有了自己的技术。”韩栋缓缓说道。
“这台磁流变抛光机，一旦问世，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份禁令最大的嘲讽。”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技术成果，不能像普通新产品一样，开个发布会就完事了。”
韩栋眼神凌厉，如同出鞘的利剑。
“它是一件武器。”
“一件足以撬动全球半导体产业格局的战略武器。
武器，就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战场上，给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他走到秦远山面前，将一份刚刚签署的绝密调动令递了过去。
“秦老，辛苦您再带一次队。
挑选最可靠的核心骨干，将所有图纸、核心部件，全部转移到西郊另一个地方。”
秦远山接过调动令，看到目的地那一栏写着的代号，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启航体系内，安保等级最高，甚至高于超算中心的秘密所在。
“从现在起，磁流变抛光机项目，代号补天。
安保级别，提升至最高级。
所有参与人员，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物理隔绝一切对外通讯，直到样机通过最终验收。”
……
夜幕深沉。
燕京西郊，启航超级工厂最深处。
一支由八辆重型防爆运输车组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入基地后方的封锁区。
沿途没有路灯，只有车辆本身的战术大灯切割黑暗。
秦远山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手提一个黑色密码箱。
密码箱里装着三十块加密硬盘，记录着火种CAD系统，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生成的磁流变抛光机全套图纸。
车队在一道巨大的液压金属门前停下。
两排全副武装的内卫人员上前，手持探测器进行车辆底盘扫描。
领队的安保主管走向秦远山，递上一个金属托盘。
“秦老，根据特级安保条例，交出所有个人通讯设备、手表、外置设备。”
安保主管语气生硬，没有丝毫委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秦远山将随身物品放入托盘，车队后方的四十五名核心科研骨干依次上交物品，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金属液压门向两侧滑开，极其丝滑，显然造价不菲。
车队驶入一条向下倾斜的钢筋混凝土隧道，隧道顶部每隔十米安装一组防爆照明灯，光线冷峻。
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地下尽头。
这里是启航集团的绝对禁区，代号九层。
工程代号源于设计图纸标高，这里位于地表之下七十五米。
四周由三层防辐射铅板，和四米厚的特种标号混凝土浇筑封闭。
原本是为应对极端不可抗力，而预留的战时地下研发中心，今天是自建成以来首次全面通电启用。
秦远山走下车。
防静电大门开启，经过三重过滤的高纯净空气迎面吹来。
整个九层基地，占地六千平方米，涵盖十万级到十级不等的高标准无尘车间，电磁屏蔽实验室，以及独立的重型装备组装平台。
陆先进早早等候在组装平台等候，他身穿无尘服，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秦老。”陆先进快步迎上。
“老陆，零件到齐了吗？”
秦远山环顾四周，三百台精密恒温空调全力运转，将环境温度锁定在二十二度，相对湿度百分之四十五，不容许有一丝波动。
“全国十二个启航保密代工厂同时开工，三个小时前，最后一批滚珠丝杠和伺服电机送达。”
陆先进翻开清单。
“三千四百一十二个零部件全部入库，扫描仪校对过激光蚀刻编码，无一错漏。”
这是一场极具颠覆的物流与加工调度。
韩栋动用了启航的所有供应链权限，强行切断了部分民用订单，将整个集团的产能为这次项目让路。
“立刻进入组装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