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工作业，任何一根线绕错零点一毫米，所有的干涉叠加就会变成互相抵消。
“韩总，这种不规则的三维空间乱序绕法，人的手根本绕不出来。
就算是八级钳工，也无法控制每根线的张力和交叉角度。”
陆先进看着复杂的图纸。
“那就不用手。”
韩栋下达最后指令。
“组装平台左侧那台五轴数控机床，换上特制的高精度送线嘴。
直接将盘古控制主板，连入那台机床的底层系统。”
“把这份三维轨迹表转化为G代码指令集。”
“让天工主轴代替人手，按照超算的指令去铺设那条线，每走一毫米，盘古系统自动校验一次张力。”
用算力计算出不可能的结构。
再用自家造出来的顶级数控机床，将这不可能的结构变成现实。
闭环。
坚固的物理壁垒，在韩栋构建的极端工业体系面前被粉碎重组。
秦远山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还处于震撼中的年轻工程师。
“听到命令了吗，切断那台五轴机床的原有操作界面，拉出伺服总线，直连工作站终端！”
秦远山吩咐道。
基地内的气氛瞬间被引燃。
数据线接入，机床指示灯变绿。
G代码下发。
主轴换上了带有导向轮的特制送线嘴，铜线被扯出，机床主轴在特定的圆柱骨架上移动。
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机床以看似极其凌乱，实则精确到微米的轨迹，在骨架上飞速穿梭缠绕。
这就是韩栋不妥协的资本。
三个小时后。
一坨外表怪异，线材交错犹如乱麻的金属线圈，被机床完美绕制成型。
测试仪器接入，通电。
特斯拉计的探头放入线圈内部的设定抛光区域。
数字屏幕直接跳出一个稳定的数值。
0.2001特斯拉。
没有加高压，没有改水冷。
在那百分之三导电率不足的废料上，依靠纯粹的空间干涉算法，拿到了完美的指标。
秦远山看着那个数字，再回想韩栋说出的改变规则环境。
他彻底明白，旧时代的工业体系似乎真的结束了。
组装继续推进。
地下七十五米深处，那台代号补天的设备正在快速拼装成型。
燕京地表，启航大厦顶层。
韩栋切断了与九层基地的通讯。
他靠在办公椅上，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
那块屏幕上显示的，是防火墙反制程序截获的网络数据包记录。
过去四十八小时，那台存放于半导体工厂内的LPCVD-4200底层硬件控制端口，接收到了三次极高频的试探性握手信号。
信号被伪装成普通的时间同步协议，极其隐蔽。
超算中心全天候的镜像监控揭露了这一切。
诱饵计划生效。
北美的人正在实时监控这台设备的运转状态，他们不敢立刻动作，他们在等。
等启航全面投入最昂贵的量产阶段。
“韩总。”
袁珊递上一份绝密情报。
“欧洲的皮包公司传回消息，维也纳的瓦森纳会议私下追加了一条补充协议。
北美商务部准备在十四天后，派遣一个联合技术核查小组进驻华夏。”
韩栋抬头看了一眼。
“核查名义是什么？”
“借口是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要求对所有进口过北美半导体设备的亚洲企业，进行最终用户物理核查。
他们的目标直指咱们的半导体工厂，核查小组要求亲自进入车间核对旧设备的运行日志和工艺参数。”
袁珊极其严肃的说道。
韩栋冷哼一声。
十四天后，正好是第一批微米级芯片晶圆出炉的节点。
时间卡得如此精准。
科赫那群人要在暗处毁掉芯片，还要在这个时间点，派核查小组大摇大摆地走入启航的大门。
他们想要亲眼看着启航的产线报废，看着数百亿的资金打水漂，用官方名义切断启航未来所有的获取途径。
一明一暗，想要将启航置于死地。
“通知半导体厂区的厂长。”
“从明天开始，每天派重型卡车从正门拉运高纯度石英砂和光刻胶进厂，做出全力扩产、背水一战的姿态。”
“把LPCVD设备的耗电量负荷拉满。”
韩栋冷声说道。
“超算中心准备好，等对方通过暗门输入升温指令时，立刻把废弃参数返回给他们。”
“十四天后，我会在启航的大门外，亲自迎接那个核查小组。”
“我会让他们看到，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深渊之中，猎手与猎物的博弈进入最后倒计时。
没有人知道，地下七十五米处的那台机器，正在以每天一个台阶的速度飞速走向完工。
第一阶段的核心部件装配完成，九层基地的工程师们进行短暂休整。
陆先进凑到秦远山跟前。
“秦老，等这台机器彻底通电运转，咱们是不是就能对外宣布突破了？”
秦远山喝了一口水。
“不。”
秦远山看着那台冷酷的金属巨兽。
“韩总说过这是武器，武器永远在射出子弹的那一刻，才是它最有价值的时候。”
“十四天，这台机器只需要十四天就能完成最终标定。”
所有暗流都在向十四天后的节点汇聚。
一场颠覆全球工业格局的风暴，即将从地底深处席卷而出。
而在曼哈顿的豪华办公室内。
科赫盯着屏幕上启航半导体厂区激增的耗电红外热图。
他拿起加密电话。
“道格拉斯，准备触发指令。”科赫眼神狂热。
“韩栋已经将所有筹码推上了牌桌，这台过时的旧设备，将成为埋葬他骄傲的棺材。”
一场算力与阴谋，技术与资本的厮杀，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