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物理破坏,没有火光,只有代码在网线中的静默穿行。
“十天后,核查小组进入他们厂房前一个小时,我会亲自在这里按下这行代码。”
科赫看着运转的机器。
“韩栋会亲自带着核查专家,打开保温炉的舱门。
他拿出的不会是工业奇迹,而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工业垃圾。”
燕京半导体厂区。
启航自研的重型卡车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车厢上蒙着厚厚的防水帆布。
门卫按下电动门按钮,核对通行证后放行,车队直接驶入五号原料库卸货区。
一桶桶高纯度硅材料,和各类特殊气体钢瓶被卸下,送入恒温库房。
厂长刘建国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堆积如山的物料,眉头紧皱。
他在半导体行业干了半辈子,对成本控制有着本能的敏感。
最近这半个月,厂里的运作完全违背了生产逻辑。
LPCVD沉积炉、离子注入机、等离子刻蚀机全部开启。
耗电量极其惊人,纯水处理系统全天候满负荷运行,光是消耗的电费和净化水成本,每天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所有的机器都在运转,但真正投入石英舟的硅片,全是最低等级的测试假片。
刘建国不明白,为什么要进行如此高强度的空转消耗。
但他签收过韩总下达的绝密文件,不惜一切代价拉升耗能指标。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驶入厂区,停在办公楼下。
韩栋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神色从容。
刘建国快步迎上去。
“韩总。”刘建国恭敬的说道。
“原料库已经按要求装满了,厂房里机器天天这么转,设备损耗太大了。
维护部每天换下来的密封圈和滤芯都成筐装。
车间里的工人们都在议论,咱们这到底是在造芯片,还是在烧钱?”
韩栋目光扫过远处的厂房,听着排风系统发出的轰鸣。
“让他们议论,生产指令继续执行。”韩栋转身走向车间更衣室。
“机器不怕转,只要不停机,它就能发热,发热就有能量散逸,天上那几只眼睛就能看清楚。”
刘建国愣了一下,迅速消化着韩栋话里的信息。
“您是说,有人在外面盯着我们的用电量?”
“对。”韩栋换上静电服,穿过风淋室,进入核心车间。
宽阔的无尘车间内,黄光区和白光区划分清晰。
LPCVD-4200庞大的机体安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抽气泵发出不可忽略的噪音。
韩栋站在设备警戒线外。
“刘厂长。”韩栋开口。
“在。”
“十天后,会有一个外国的核查小组进厂。”韩栋看着那台沉积炉的操作面板。
“他们会带着全套的设备日志提取工具,到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刘建国挺直腰板,认真记录。
“打开厂门,让他们进。
不仅让他们进,还要把这台机器的保养记录,连同刚出炉的那批硅片测试报告,完完整整地摆在他们面前。”
“安保部门只做外围核查,绝不阻挠技术专家的任何查验动作。”
刘建国张了张嘴,强压下心中的困惑。
这种级别的检查,通常国内企业都是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也要设定极严格的禁区。
主动开放核心设备,这不符合常理。
但他看到韩栋深邃的眼神,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压迫感。
“我明白了,韩总,保证完成任务!”刘建国点头。
韩栋转身离开车间。
演戏要演全套。
他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能耗数据,是给科赫吃下的定心丸。
启航大厦地下二层,超算中心。
陆佳杰坐在六块监控屏幕前。
韩栋从专用电梯走出,来到主控台前。
陆佳杰调出网络截获日志。
“韩总,对面越来越急躁了。”
陆佳杰指向屏幕上一列排列紧密的红色时间戳。
“过去一周,拦截程序记录到的非法握手信号发生了显著变化。
从最开始的每四十八小时一次试探,缩短到了二十四小时。
而就在昨天深夜到今天凌晨,试探频率变成了每十二小时一次。”
韩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结构。
“信号溯源情况如何?”
陆佳杰切换屏幕,调出一张全球节点拓扑图。
“手段很高明。
信号源先发往日本东京的一个云服务器,然后跳转到欧洲法兰克福的商业代理,再经过百慕大的中转节点。
我通过逆向拆包,解析了底层TCP协议的传输延迟时间差,利用偏微分矩阵排除了七层跳板。”
陆佳杰在地图北美区域画了一个红圈。
“最终的数据起始点,锁定在北美东海岸,纽约州曼哈顿区附近的一个固定IP段。
他们在进行最后的链路通畅性验证。”
韩栋看着那个红圈。
时间,地点,动作,全部对上了。
“反制程序热待命状态怎么样?”韩栋问最核心的问题。
对决一旦开始,容不得毫秒级的误差。
陆佳杰敲击键盘,打开一个纯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拦截机制已经嵌入底层的核心层。”陆佳杰解释。
“正常的网络协议,接收端收到指令后,需要在内存中执行,再生成一个完成信号传回发送端,这个过程最快需要0.05秒。”
陆佳杰指着屏幕上的一行代码。
“我让盘古算力,提前生成了针对修改温度指令的所有可能返回包。
一旦特征字符匹配,不需要CPU处理执行,系统直接把预先准备好的返回包踢回网络层。”
“我做过局域网内部极限测试,从非法指令接触到防火墙端口那一刻起,完成截获、锁死恶意代码、踢出伪造反馈包,整个反应时间不超过0.008秒。”
陆佳杰语气无比自信。
韩栋点头。
“0.008秒的延迟,即便他们用最先进的测速软件,也只会认为这是正常的数据波动。”
韩栋站起身。
“指令下达,反制程序提升至特级优先级,独占八千个超算单元,封锁一切其他数据交互请求,专心盯死这一个端口。”
“是!”
陆佳杰按下红色确认键,系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日历上的数字在静默中逐一翻过。
倒计时十天。
北美核查小组在法兰克福机场汇合,登上美联航的波音客机。
启航厂区继续空转狂烧电费,卡车进出频率不减。
倒计时五天。
地下九层基地。
补天石五轴磁流变抛光机,三万两千根控制线全部对接完成。
水冷机组开始注水循环,管道内没有出现任何漏点泄漏。
各轴伺服电机通电,整机静待最终的软件标定测试。
倒计时三天。
北美核查小组抵达燕京,入驻建国饭店。
相关部门协调日程安排,确定进厂审查流程。
倒计时两小时。
燕京清晨,天空阴沉。
一辆大巴车驶出饭店,向西郊启航半导体厂区驶去。
曼哈顿下城区,夜色深沉。
科赫坐在隔离实验室的屏幕前,喝下一口冰水,手指放在了回车键上。
燕京超算中心。
陆佳杰手指离开键盘,双眼盯住拦截程序的监控界面。
韩栋站在启航大厦顶层,俯视着远处的金属穹顶。
三条线,跨越地球两端,向着同一个原点极速收束。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切准备就绪。
风起于青萍之末,即将卷起摧毁规则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