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科赫，时间超出了预期。”
道格拉斯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指令执行成功的最终反馈记录。
“欧洲的交易市场还有三个小时就要收盘了。
如果在收盘前没有任何利空消息传出，我们在衍生品市场上的期权布局将会产生巨大的沉没成本。”
科赫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看着绿色的成功字样出神许久。
“我知道。”科赫沉声说道。
“网络传输没有问题，底层反馈逻辑校验也是正确的。
设备主板已经接收了修改参数的指令，并返回了确认包。
这一套握手协议是硬编码在ROM里的，它不可能撒谎。”
“那为什么史密斯还没有来电话？”道格拉斯提出质疑。
“以史密斯的经验，他不会在关键节点上出现流程延误，除非他在现场遇到了无法处理的变故。”
科赫站直身体，转身走向房间角落里的一个保险柜。
他输入密码，拉开沉重的钢门，从中取出一台黑色硬塑外壳的加密通信终端。
这台终端采用跳频加密技术，信号直连北美军用通信卫星，无法被常规手段监听或定位。
他拔出通信终端的金属天线，按下一串长达十六位的呼叫号码。
燕京，启航半导体厂区。
行政楼二层的贵宾休息室内，外籍专家们正在享用启航提供的中式茶歇。
皮特和丹尼正围着几张图纸，热烈地讨论着刚才在车间里看到的局部温控结构。
史密斯独自站在休息室外面的走廊尽头，走廊的窗户开着，正对着远处的厂区道路。
一辆辆满载着物料的启航重型卡车正在有序驶入，显示着这家工厂蓬勃的生产活力。
史密斯内衣口袋里的震动马达突然开始高频运转。
他迅速看了一眼四周，走廊上空无一人。
他快步走进旁边一间没有人的杂物间，锁上房门，从内衣最深处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只有香烟盒大小的微型卫星接收器。
他按下接听键，将设备贴近耳边。
“进度。”
听筒里传来科赫冰冷的声音。
没有任何客套，直奔主题。
史密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目前未发现异常。”史密斯刻意压低声音，艰难的回应。
“薄膜数据正常，应力测试完美，设备运行日志没有任何波动记录，专家组已经给出了首批晶圆检测合格的结论。”
大洋彼岸的隔离实验室内，科赫听到这句话，瞳孔瞬间收缩。
“你说什么？”
科赫难以置信的说道。
“没有任何异常？这绝不可能！
我的控制台明明收到了参数覆写成功的返回包，设备的温度在两个小时前就被强行拉高了两度！
那批晶圆现在应该是一堆内部布满裂纹的废玻璃！”
“科赫先生，我亲眼看着他们从炉子里取出石英舟。”史密斯绝望的说道。
“检测仪器是我们自己带来的最新款，操作人员是欧洲光电实验室的专家，数据不会说谎。
温度曲线是一条完美的直线，没有任何升高，甚至连你提到的那个用于掩盖操作的E04故障码，在系统底层也根本不存在。”
科赫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屏幕，绿色的执行成功此刻显得极其讽刺。
“他们换了晶圆？”科赫迅速抛出一个假设。
“或者他们在传感器通往仪表的线路上做了硬件旁路？故意给你看假数据？”
“没有旁路。”史密斯否定了这个猜测。
“丹尼亲自读取了主控芯片的底层日志，物理连接没有被破坏。
而且韩栋在设备旁边，加装了一个完全物理隔离的模拟量记录仪，他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他知道我们要查什么。”
科赫在原地来回踱步。
多年的技术背景让他拥有极强的逻辑分析能力。
如果史密斯看到的是真的，那么问题就出在指令传输的过程中。
但返回包的校验码，绝对是LPCVD设备主板独有的签名。
“韩栋不可能在毫秒级别内破解我们的非对称加密。”科赫对着话筒说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指令一定进去了，只是某种我们未知的保护机制，阻止了加热丝功率的提升。
史密斯，稳住那些欧洲专家，拖延最终报告的签字时间，我需要确认设备底层的真实状态。”
“你要怎么做？”史密斯感到一阵不安。
“这里的安保等级很高，我已经引起了韩栋的警惕，他似乎看穿了我们的所有计划。”
“这不需要你操心，待在你的位置上，什么都不要做。”
科赫挂断了电话。
他将加密终端扔回保险柜，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出问题了。”
科赫看向道格拉斯，脸色阴沉。
“史密斯那边一切正常，启航的晶圆完美出炉，韩栋防住了这次攻击。”
道格拉斯眉头紧锁。
“这不可能，你刚才不是说指令执行成功了吗？”
“是的，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科赫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刚才那段数据交互的全过程日志。
“我发出了写入指令，系统返回了写入成功的确认。
但现实是，参数根本没有改变。”
“有两种可能。
第一，设备内部的硬件执行机构出现了物理断层，软件指令下达了，但硬件没有响应。”
科赫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第二种可能，韩栋在网络层设置了一个极其高级的拦截机制。
他不仅截住了代码，还模拟了LPCVD设备主板的反馈特征，凭空伪造了一个执行成功的数据包发给我。
他在跟我玩信息隔离！”
“凭空伪造底层硬件反馈？”
道格拉斯对技术细节并不精通，但他听懂了其中的难度。
“这需要对北美半导体设备的底层架构有完全透彻的了解，并且拥有极高的算力支持，才能在指令到达的瞬间完成拦截和重构。”
“他有超级计算机。”科赫冷冷地说道。
“如果他真的动用了超算中心的算力来做这道防火墙，那他确实有能力做到毫秒级的拦截伪装。”
“那现在该怎么办？撤销做空单？”道格拉斯问道。
“不。”
科赫的胜负欲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无法接受自己在一个华夏年轻人面前，再次遭遇如此彻底的戏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