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美元，就为了看一个假的温度读数，科赫这笔学费，交得值。”
众人脸上都浮现出会心的笑意。
“第三，技术战线。”韩栋的目光转向秦远山和陆先进。
“代号补天的五轴联动大口径磁流变抛光机，完成最终标定。
三百二十毫米口径K9光学透镜，一次装夹加工，表面粗糙度Ra达到0.14纳米。
核心材料、核心设备、核心算法，百分之百国产化，你们创造了历史。”
秦远山猛地站起身，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无法表达此刻的心情。
他只是朝着韩栋，朝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先进扶住他，同样激动不已：
“韩总，是盘古系统，是超算中心给了我们可能性。
没有算力，我们还在用正交实验法，十年也摸不到正确的参数窗口。”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韩栋抬手，示意秦老坐下。
“技术突破，只是第一步。”
“第四，市场战线。”韩栋的目光最后落在李辉身上。
“李辉，槟城那边，六百八十台机床的意向订单，确认了多少？”
李辉立刻站直身体，像一名即将汇报战功的将军：
“报告韩总！截至今天上午，一百四十一家签约企业中，已有九十四家支付了全额预付款，剩余企业也全部缴纳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按照您的指示，我以交付排期紧张为由，将付款周期压缩到了极致。
第一批四十五台天工五号的集装箱，将在二十天后，准时抵达槟城港。”
“很好。”韩栋微微点头，他对李辉的能力比较认可。
别人去东南亚是卖产品，李辉是去建立根据地，这种区别，他看得很清楚。
四条战线，全线大捷。
胜利的果实是如此丰硕，以至于让每个人都感到一种的满足。
但韩栋没有给大家太多沉浸于喜悦的时间，他站起身，重新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复盘结束，接下来，是部署。”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
“战争的上半场打完了，我们守住了阵地，甚至还向前推进了一步。
但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第一件事，秦老，老陆。”韩栋转身看向两位技术元勋。
“我需要你们立刻组织团队，将地下九层的那台补天量产，整体迁移至西郊超级工厂的一号独立车间。
所有安保措施，维持特级标准，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它完成重新标定，并进入试生产阶段。”
“试生产？”秦远山愣了一下。
“我们还没有接到订单。”
“订单马上就到。”韩栋说道。
“我已经让袁珊联系了国内的几家单位。
第一批订单，两百片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激光陀螺仪反射镜片，来自航天部693所。
三百块光栅母版，来自中科院光电技术研究所。
目的只有一个，用最顶级的军工和科研订单，为补天做最严苛的背书。”
“同时让超算中心，根据这两批订单的加工数据，立刻开始制定产能爬坡计划。
三个月后，我要补天的生产线扩充到四台。
届时，启航将正式进军全球市场。”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听懂了韩栋的言外之意，无不感到心神巨震。
“是！保证完成任务！”秦远山和陆先进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第二件事，李辉。”韩栋的目光转向这位东南亚市场的开拓者。
“槟城仓库后方，那一万平米的万级无尘车间改造，必须加速。
我给你六十天时间，必须完成全部硬件设施的安装和调试验收。”
“六十天？”李辉皱起眉。
“韩总，这个时间太紧了。温湿度控制系统，供货周期就要四十天。”
“那就换。”韩栋的回答简单直接。
“联系国内的厂商，或者欧洲的，如果他们也做不到，那就让启航自己的工业装备部来做。
六十天后，我要看到一个可以立刻投入使用的无尘车间。”
“第一批以通用零部件名义，海运出关的玄武终端V3.0核心主板，和天工五号的电主轴精密组件，将在六十天后抵达槟城。”
“启航要在海外，建立第一条属于启航自己的总装线。”韩栋郑重的说道。
“瓦森纳可以禁止整机出口，但他们禁止不了零部件。
我要让天工机床和玄武终端，在全世界任何启航想要的地方被组装起来。”
李辉的呼吸一滞，随即双目炯炯有神。
他明白了，这才是韩栋布局东南亚最深的一步棋。
槟城不仅是销售中心，更是规避贸易壁垒的生产基地！
“是！韩总！保证完成任务！”李辉重重地点头。
“第三件事，陆佳杰。”韩栋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这位计算机天才身上。
“LPCVD那个被我们监控的诱饵端口，以及对方在新加坡正在拆解的那个蜜罐终端，状态如何？”
陆佳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报告韩总，一切尽在掌握。
科赫虽然被带走了，但那个端口的访问权限，还在北美远东工业联合阵线手里。”
“过去十二小时，他们又进行了三次试探性连接，但级别很低，像是在确认通道是否还存在。”
“新加坡那边，对方在物理拆解失败后，已经开始尝试用探针接触我们预留的调试引脚了。
我估计，三天之内，他就会把我们喂给他的那套虚假数据流，当成逆向工程的重大突破。”
“很好。”韩栋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我的指令是，维持现状，不主动进攻，不主动暴露，让他们继续在错误的地图上行军。
科赫的失败，会让他的继任者变得更加谨慎。
在他们找到自认为可靠的攻击路径之前，我们只需要安静地看着。”
“我需要你做的，是把超算中心的部分算力独立出来，成立一个红蓝对抗虚拟实验室。
你来扮演攻击方，用你所能想到的，最高明、最隐蔽的手段，对我们自己的玄武网络和盘古系统，进行无差别模拟攻击。
我要你找到所有能存在的漏洞。”
“在敌人从外部攻击之前，我们要先杀死自己一万次。”
陆佳杰愣住了，随即兴奋地点头。
用自己的矛，攻自己的盾。
这比跟科赫那种对手玩猫鼠游戏，要刺激一万倍。
“明白韩总！这活儿我喜欢！”
三项指令，三条战线，清晰明确。
补天出鞘，是要重塑全球高端制造的格局。
槟城总装，是要撕碎西方构筑的贸易壁垒。
内部攻防，是要在数字世界里，建立永不陷落的堡垒。
在场的所有人，都从这三项指令中，感受到了韩栋那令人窒息的雄心。
启航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活着，而是要重新制定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各自的任务，脚步匆匆地离开。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胜利后的松弛，而是面对更宏大挑战时的坚定与专注。
下方川流不息的街道，无数普通人正在为生活而奔波。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这栋大楼里，一个足以改变工业命运的庞大计划，已经悄然启动。
“韩总。”
袁珊走到他身后，递过来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简报。
“日本那边传来的消息，渡边秀明以三菱商事的名义，向我们的开源社区提交了一份技术咨询申请。
他想了解玄武协议的初级接口，是否有可能在未来，兼容发那科0i-MD系列的控制器。”
韩栋转过身，接过简报，冷笑一声。
“渡边是个聪明人，他这是在替井上健次投石问路。”
“那我们怎么回复？”袁珊问。
“告诉他，当然可以。”韩栋将简报放在桌上。
“但是启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作为回报，发那科需要向启航开放0i-MD系列控制器的部分底层物理地址定义。”
袁珊瞬间明白了。这是阳谋，发那科想接入玄武网络，就必须交出投名状。
而只要他们交出了一部分底层定义，盘古系统就能顺藤摸瓜，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对整个发那科系统的逆向解析。
到那时，发那科在启航面前，将再无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