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司的光学底蕴将被降维击碎，我们用了一百年积累的工匠经验，被对方用大量的高端处理器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跨越了。”
日本东京，尼康精机部门总部大楼。
第五会议室，扩大董事局会议正在进行。
与蔡司的纯粹学术探讨不同，这里充满了利益派系的撕扯。
精机事业部本部长高桥一郎站在长桌前端，背后的投影仪上满是日文版的启航公告数据。
“各位董事，我们必须正视启航集团带来的威胁。”
高桥一郎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0.14纳米数据。
“这是光刻机物镜系统的核心加工指标。
如果华夏人掌握了这个技术，他们下一步必然会进军半导体上游装备领域，尼康现有的技术护城河将被他们挖穿！”
“我提议，由我亲自带队前往燕京，寻求技术合作。
试探启航是否有意愿，向尼康提供高纯度氧化铈材料和玄武协议的高级访问权限。
作为交换，尼康可以提供部分成熟期的光刻机步进电机控制代码。”
“荒谬！”
坐在长桌对面的常务董事佐藤拍击桌面。
佐藤是掌管尼康核心供应链采购权的强硬派。
“尼康向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华夏企业寻求合作？
这要是传出去，尼康的品牌信誉将荡然无存！”
佐藤严厉训斥。
“高桥君，你被西方媒体的夸大其词蒙蔽了双眼。
0.14纳米，没有尼康和佳能的高精度干涉仪，他们用什么测量出这个数据？
华夏企业的作假手段尽人皆知，他们在报纸上放肆吹嘘，你就想把尼康的核心代码拱手相让？”
高桥一郎脸色铁青，上前一步。
“佐藤常务！那份报告有北美商务部的盖章背书！
法那科的松本一郎，在槟城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三菱商事已经向燕京提交了技术接入的投名状！
这不是造假，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三菱是商社，发那科是机床企业，我们是精密光学！
尼康有绝不妥协的底线！”
佐藤毫不退让。
“我不批准任何针对燕京的考察预算，并且立刻向所有尼康的合作厂商下达通知。
任何企业私自接入那个所谓的玄武协议网络，将永久失去尼康的订单！”
争吵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终，社长做出了裁决：
暂缓燕京考察计划，保持内部观察，要求技术部在三个月内，用现有设备把抛光精度压进0.15纳米以内，以回应外界质疑。
会议不欢而散。
一名负责做会议记录的秘书室助理，走在新宿的大街上。
高强度的工作和内部的派系倾轧让他感到极度压抑，他走进一家地下居酒屋，点了几杯清酒。
酒精作用下，他向旁边的朋友抱怨了几句，佐藤常务的固执和高桥本部的困境。
他提到了0.14纳米、启航集团，以及董事会的争吵内容。
旁边卡座里，一个正在吃生鱼片的便装男人立刻停下了筷子。
他是《日本经济新闻》的资深暗访记者。
第二天一早，《日本经济新闻》在头版刊发了一则简讯：
《尼康内部爆发严重路线分歧，面对华夏光学技术突破，保守派拒绝交流惹怒技术骨干》。
这则简讯立刻在资本市场引发连锁反应。
尼康的股价在开盘十分钟内大幅下挫，市场资金对尼康应对启航技术挑战的能力投下了不信任票。
与国外的资本市场震荡和技术圈恐慌不同，国内的氛围呈现出市井狂欢。
1996年，燕京。
冬季的清晨气温极低，寒风顺着胡同口往里灌。
崇文门外的一家国营报亭刚开门。
穿着厚棉袄的报亭老板，还没来得及把报纸码放整齐，几个提着鸟笼、拎着早点的大爷就围了上来。
“老李，赶紧的，《参考消息》还有《科技日报》，给我拿两份。”
一个戴着雷锋帽的老大爷掏出零钱。
报亭老板抽出两份报纸递过去。
老大爷接过报纸，直接站在背风的墙根底下看了起来，他的手指顺着报纸的头版大标题缓慢移动。
《路透社惊叹：华夏启航创造工业奇迹，突破技术封锁，抛光精度领跑全球》。
这篇文章是《参考消息》编译组，连夜从路透社英文原稿翻译过来的删减版。
编辑去掉了冗长的经济学分析，保留了最核心的技术数据和史密斯的签字细节，并在编者按里加上了一段提气的话语。
“哎哟喂！这启航是个啥单位？0.14纳米，这是多大点儿？”老大爷眯着眼睛念出声。
旁边一个穿着深蓝色钳工服，准备去机床厂上班的中年人停下自行车，凑过来看了一眼报纸版面。
“大爷，您这么算。”中年人伸出手指比划。
“把一根头发丝劈成几万瓣，其中一瓣的厚度，就差不多是这个数。
咱们平时在厂里用车床，误差能控制在一根头发丝的几十分之一，那都是顶级的八级钳工了。
这启航弄出来的机器，把玻璃磨得比平静的水面还平。”
中年人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
“老李，给我也拿一份《科技日报》。
只要不卡咱们的脖子，咱们华夏人造东西的技术绝对过硬。”
中年人把报纸塞进工作服口袋，蹬上自行车。
“这韩栋是个人物，给咱工人长脸了！”
这种朴素的情绪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迅速蔓延。
早点摊上、公交车里、大学的宿舍和工厂的车间，人们都在谈论这个令人熟悉的名字。
在这个外资家电、外资汽车、外资电子产品全面充斥国内市场的年代。
国人太需要一个能够在硬核科技领域，将国外技术壁垒撕碎的本土企业来提振士气了。
燕京西郊，启航大厦。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韩栋的红木办公桌上。
袁珊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和信函，她将这些资料分门别类地放置在韩栋面前。
“韩总，舆情彻底爆发了。”
袁珊指着最左边的一摞报纸，兴奋的说道。
“《参考消息》、《科技日报》、《经济观察报》，全国发行量前十的纸媒，今天全都在头版或者重要版面转载了路透社的报道。
部分报纸还发表了专栏评论，启航的名字在民间已经完全铺开了。”
韩栋没有翻看那些报纸，他的目光停留在桌面的另一份机床排产进度表上。
袁珊继续汇报。
“右边这一摞，是各路媒体发来的采访邀请函。
官方台的一套节目想给您做一期五十分钟的人物专访，燕京电视台经济频道，想派摄制组进驻咱们的超级工厂，拍摄一部纪录片。
南方周末的首席记者昨晚就飞到了燕京，现在正坐在咱们一楼的大堂里，表示不见到您绝对不走。”
袁珊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带有红头印章的信笺。
“另外，市局的一位领导也通过内部专线打过招呼，希望能促成一次官方媒体的全面报道。
他们认为，这是展示燕京高新技术产业集群实力的绝佳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