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上午九点,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一间会议室外。
走廊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气氛。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穿着整齐警服的人身上。
六个人,或站或坐,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都是各自总区的督察级佼佼者,有的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多年,有的是从飞虎队遴选出来的精英,有的在鉴证科积累了十五年现场经验。
今天,他们站在这里,带着同样的期待,去争取同一个目标:成为X特别行动组的督察级指挥官!
现场六个人,三个督察、三个高级督察。
贺平安坐在长椅的一端,背靠墙壁,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他今年三十岁,在东九龙总区重案组干了八年,破过十七起重大案件,三起跨区大案。
他的履历上写满了荣誉,从警第一年就拿过“施礼荣盾”——那是警校的最高荣誉,跟陈正东当年拿的是同一个奖。
但他没有因此自满,反而更加谨慎。
他知道,在X组,荣誉不算什么,能力才是通行证。
贺平安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上的铭牌写着“X特别行动组·会议室”。
今天,那扇门后面坐着陈正东总警司,是他亲自给六位督察级指挥官面试。
贺平安没有见过陈正东本人,但看过他所有的新闻报道。
从雨夜屠夫案到马明威特大毒品案,从珠宝劫案到天文台劫案,每一篇报道他都仔细读过,每一个案情分析他都反复揣摩。
贺平安非常佩服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总警司,佩服他的胆识、他的判断力、他的执行力。
“贺sir?”
旁边一个穿着高级督察制服的男人跟他打招呼,带着一丝笑意,“没想到你也来了。”
贺平安转过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陈sir。”
陈文杰,港岛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三十四岁,从警十二年,破案无数,在警队内部人脉很广。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警服,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文杰的笑容很职业,眼神却很锐利,像是随时在打量什么。
“听说这次只招五个人,陈正东亲自面试。”陈文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竞争很激烈。”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只剩下三个名额了,邵美淇和何文展的归队,占据了两个名额。
贺平安淡淡地回了一句:“他看过我们的申请资料,才让我们来的。能走到这一步,都不差。”
陈文杰挑了挑眉,没有再说话。
走廊的另一头,冯宝宝靠墙站着,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自己的皮鞋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警服,领带打得端端正正,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脸部线条。
她没有化浓妆,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唇彩。
冯宝宝告诉自己,这是职业场合,不需要那些多余的东西。
但她今天早上对自己的外在形象,进行了细致的打理,花费超过一个小时时间。
是的,她非常非常重视这次面试。
冯宝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时,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
“贺平安,第一个。请跟我来。”
贺平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迈步走向那扇门。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
冯宝宝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微微加快。
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
会议室里,椭圆形长桌一侧坐着四个人。
陈正东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一份评估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评分项目和标准。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没有穿警服,但气质比警服更压人。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何尚生坐在他左手边,面前也放着一份评估表。
他是X组第一行动组的指挥官,从陈正东成立X特别行动组后不久就跟着他,最了解X组需要什么样的人。
何龙坐在何尚生旁边,负责考察申请人的实战经验和战术素养。
张峰坐在陈正东右手边,目光冷峻,不苟言笑。
贺平安走进来,立正,敬礼。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贺平安,高级督察,东九龙总区重案组。”贺平安自我介绍道。
何尚生扫了一眼资料,询问道:
“你在东九龙重案组干了八年,破过十七起重大案件。
你的履历很漂亮,个人陈述写得很简短。
你想来X组的理由只有一句话——‘从警八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X组就是那个机会。’”
贺平安的目光直视何尚生:
“何sir,我说得简单,因为我不想用大话包装自己。
我八年破案,每一起都是亲手跟下来的。
我来X组,是因为这里的案子最复杂、最危险、最考验人。
我需要这样的挑战。”
何龙追问了一句:“你不怕挑战太大?”
贺平安笑了笑:“何sir,怕就不来了。”
张峰翻开他的评估表,问道:
“你破过的跨区大案中,有一起涉及三个总区的贩毒网络,你是主要负责人。
说说那起案子的核心难点。”
贺平安没有犹豫,把那次行动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
“那起案子发生在三年前,涉及东九龙、新界南和西九龙三个总区的贩毒网络。
核心人物是一个外号叫‘廋鬼’的本地拆家,他从金三角进货,分销到三个总区的十几个拆家手里。
之前几个总区各自为战,抓了一些小拆家,但‘廋鬼’始终没落网。”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我刚接手的时候,面临的第一个难点是——信息壁垒。
三个总区各有各的线人、各有各的情报,但互相不通气。
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分别跟三个总区的O记主管沟通,把所有的情报汇总到一个平台上。
这个过程中最大的阻力不是技术,是信任。
谁都不愿意把自己手里的底牌亮给别人。”
何尚生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贺平安继续道:
“第二个难点,是‘廋鬼’的反侦察能力极强。
他每隔半个月换一个手机号码,交易地点从不重复,交货和收钱分两条线,中间隔着两层人。
我手下的人连续跟踪了他两个月,只摸到了他两个落脚点,但始终抓不到他直接交易的证据。”
张峰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你们最后怎么突破的?”
贺平安的嘴角微微上扬道:
“我从他的下游拆家入手。
抓了一个小拆家之后,没有立即收网,而是控制了他的通讯工具,用他的身份跟‘廋鬼’的中间人继续联系。
同时,我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让他参加了一次‘廋鬼’召集的拆家会议。
那次会议上有三个人亲口说出了‘廋鬼’提供毒品的数量和时间。
虽然‘廋鬼’本人没有亲口承认,但中间人的证词加上拆家们的口供,再加上我们在他其中一个落脚点搜出的账本,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何龙追问:“三个总区统一收网,你是怎么协调的?”
贺平安严肃地说:
“难点就在这里。
三个总区的行动节奏不一样,有的想早动手,有的想再等等。
我花了一周的时间,跟每个总区的指挥官单独谈,把各自掌握的情报摊在桌上,让他们看到全貌。
最后我们定了一个共同的时间点——三天后的凌晨五点,三个总区同时动手,一共出动了六十多人,抓了二十多名嫌疑人,‘廋鬼’在最后一个落脚点被堵在电梯里。”
陈正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贺平安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正东在评估表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了贺平安一眼:
“你觉得,这个案子能破,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贺平安毫不犹豫地回答:
“信任。三个总区之间的信任,我跟下属之间的信任,还有——对自己的判断的信任。
如果中途因为抓捕时机不成熟而犹豫,这案子可能还要拖半年,甚至更久。”
陈正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何尚生、何龙、张峰三个人。
何尚生在评估表上打了分数,何龙和张峰也各自写了几笔。
“下一个。”陈正东说。
贺平安站起身,向四位面试官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走出门的那一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是紧张,而是那种把积攒了多年的东西,一口气说出来的畅快。
……
第二个走进来的是冯宝宝。
冯宝宝进门,立正,敬礼。
动作标准,眼神坦诚。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领带打得端端正正,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
何尚生翻开她的资料道:
“冯宝宝,高级督察,港岛总区重案组。
你在港岛重案组干了七年,破过多起重大案件。
在‘马林国际大盗案’中,你跟陈sir合作过。”
冯宝宝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陈正东,又迅速收回来:“是!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刑侦!”
陈正东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何龙问道:“冯督察,你觉得X组和重案组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冯宝宝想了想道:
“重案组的案子,再大也有上限。
X组的案子,没有上限!
而且,X组是全港行动的,遇到的不只是抢劫、贩毒,还有各种复杂的危机现场。
我想学的,是在重案组学不到的东西!”
张峰问:
“你在陈述里写,你想在新平台上为香港的治安稳定贡献更大的力量。
这句话太空了,说点实的。”
冯宝宝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实的就是,我跟陈sir合作过,知道他怎么破案。
我也想变成那样的人。
不是为了升职,不是为了荣誉,就是想站在最前面,把最难啃的案子啃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