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何尚生翻开评估表的下一页,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冯宝宝。
“冯督察,你在履历里提到了一宗绑架案,是三年前的案子,你是主要负责人。
说说那起案子的经过。”何尚生道。
冯宝宝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
她知道何尚生问的是哪一宗。
那不是她破过的最大案子,但一定是最复杂的一宗。
冯宝宝回忆了一瞬,开口道:
“那起案子发生在三年前,受害人是港岛南区一名富商的女儿,十六岁,在国际学校读书。
绑匪六人,有本地社团背景,也有内地过来的前科人员,为首的叫‘鬼仔华’,之前做过三起绑架案,手法老练,从未失手。”
她的声音平稳,不急不慢,像是在翻阅一本刻在脑子里的案卷。
“绑匪在受害人放学途中拦截了她的私家车,将司机打晕,把受害人掳上一辆套牌面包车。
整个作案过程不到三分钟,没有目击证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物证。
绑匪很专业,戴着头套和手套,车辆在离开监控范围后立刻更换了另一辆套牌车。”
张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何龙追问道:“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物证,那你们从哪里入手?”
冯宝宝的目光转向张峰:
“我们从绑匪的通讯入手。
他们要求家属用特定的预付费手机联系,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十秒,从不重复使用同一个号码。
这种手段在当时的绑架案中很常见,但不是没有破绽。”
何龙追问:“什么破绽?”
冯宝宝说:
“绑匪需要确认家属是否报警、是否准备好赎金。
他们每隔四到六小时打一次电话,时间不固定,但每次通话后,那张电话卡就会被丢弃。
我跟通讯供应商协调,拿到了每一张被丢弃电话卡的激活时间和激活地点,发现了一个规律:
所有电话卡,都是在港岛南区同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购买的,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何尚生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冯宝宝继续道:
“我们在那家便利店附近布控,蹲守了三天。
第三天凌晨三点,一辆黑色私家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下车进去买了东西。
我们没有惊动他,而是记下了车牌。
经查,那辆车属于一个叫‘细康’的男人,有盗窃前科,跟‘鬼仔华’有过交集。”
“抓到细康了?”何龙问。
“没有马上抓。”
冯宝宝摇了摇头道:
“我们跟踪细康,找到了绑匪的一个安全屋。
但那时候我们还不确定受害人是否关在那里,如果冒然行动,绑匪可能撕票。
我们在安全屋对面租了一间空置的单位,用望远镜观察了整整四天,确认受害人关押在安全屋的二楼。
同时,我们通过细康的通话记录,锁定了‘鬼仔华’的另一个落脚点。”
陈正东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冯宝宝接着道:
“行动当天傍晚六点,绑匪给家属打了最后一次电话,要求第二天上午交赎金。
我们判断行动窗口在当晚到次日凌晨之间。
当晚十一点,我们同时在两个地点动手:
安全屋和‘鬼仔华’的落脚点。
安全屋这边,我们用了破门锤和闪光弹,三十秒内控制了三名绑匪,安全解救人质。
‘鬼仔华’那边反抗激烈,他开枪拒捕,我们的一名警员腿部中弹,但最后他还是被制服了。”
冯宝宝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那名中弹的警员,是我的搭档。
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现在走路还有点跛。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何尚生问:“你觉得这起案子最核心的难点是什么?”
冯宝宝回答:
“不是技术,是心理。
绑匪每四到六小时打一次电话,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十秒。
那段时间,受害人的父亲几乎崩溃,好几次想自己去交赎金。
我们不仅要破案,还要稳住家属,同时不能让绑匪察觉。
最难的不是抓人,是在抓人之前的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里,保持冷静和判断力。”
何尚生在评估表上写了几笔,又追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你想变成跟陈sir一样的人。具体是什么意思?”
冯宝宝的目光再次瞟了一眼陈正东,然后迅速收回来,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陈sir破案,不是靠运气,不是靠线人,而是靠逻辑、靠细节、靠对每一个嫌疑人心理的推演。
他能在信息不全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判断,能在压力下保持清醒。
我在港岛重案组干了七年,见过很多优秀的指挥官,但像陈sir这样的,我只见过一个。”
接着,冯宝宝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刀:“我想学的,就是那种判断力。不是模仿他,是成为他那样的人。”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张峰在评估表上写了几个字,何龙也写了几笔。
何尚生看了一眼陈正东。
陈正东没有说话,只是在评估表上打了一个分数,然后合上了文件夹。
接下来走进来的是陈文杰,港岛总区重案组高级督察。
他的履历很厚实,从警十二年,破过二十多起重大案件,人脉广,资源多,是港岛总区重案组的中坚力量。
但陈文杰的表现不如他的履历出彩。
何尚生问了几个专业问题,他答得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亮点。
何龙问他遇到的最棘手的案子是什么,他讲了一个五年前的旧案,虽然最后破了,但过程拖沓,很多细节经不起推敲。
陈正东没有提问。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依次走进来。
有的是飞虎队遴选出来的精英,擅长室内近战和人质营救;
有在鉴证科干了十五年现场勘查,从指纹、足迹到血迹形态,看一眼就能判断出发生了什么;
有的是水警出身,擅长水上突击和船只驾驶。
每一个人都带着各自的绝活和期待走进那扇门,又带着不同的表情走出来。
有的人脸上带着自信,有人眉头紧锁,有人满头大汗。
六个人全部面试完之后,陈正东合上评估表。
“你们怎么看?”他的目光扫过何尚生、何龙、张峰三个人。
何尚生先开口:
“贺平安,综合素质最强,从警八年破案记录干净利落,个人陈述虽然简短,但看得出他是真的想来干活的,不是来镀金的。”
何龙接过话头:
“冯宝宝也不错,跟头儿合作过,有经验,有悟性,而且她说的那句话‘我也想变成那样的人’,我觉得是真的。不是客套,是心里话。”
张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陈文杰表现一般,虽然履历丰富,但面试问答没有亮点。
其他三人各有特长,但X组需要的不是单一特长,是综合能力。
我们的名额有限,必须优中选优。”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贺平安,通过。
冯宝宝,通过。”
何尚生点了点头,何龙和张峰也表示同意。
陈正东又道:“其他四个,发函感谢他们的申请,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是,头儿!”三人齐声道。
……
当天下午,港岛总区重案组办公室。
冯宝宝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案卷摊开着,但她的目光不在上面。
她的眼睛盯着桌上的电话,已经看了不知道多久。
面试结束到现在,过去了四个小时。
她的心一直悬着,像被人攥在手心里,忽紧忽松。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下午应该就有面试结果了。
铃铃铃~
电话响了。
冯宝宝的手猛地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拿起话筒。
“喂?”
“你好,请问是港岛总区重案组冯宝宝高级督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正是两天前通知她面试的那个人事科女职员。
“我是。”冯宝宝道。
“恭喜您,陈正东总警司决定录用您为X特别行动组督察级指挥官。
具体的报到时间,请等通知。”
冯宝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话,但声音发不出来。
“冯督察?您在听吗?”
“在。”冯宝宝终于再次发出声音:“我在听。谢谢。”
“不客气。详细的报到通知,我们会传真到贵单位,请您注意查收。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
冯宝宝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的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种剧烈的悸动。
她通过了!
她要去X组了!
她要去西九龙了!
冯宝宝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湿了!
冯宝宝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警服的领口上。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连肩膀都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难过,是激动,是如释重负,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