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黄炳耀推门走进了刑事部主管办公室。
“东仔。”黄炳耀大步走到办公桌前,顺手将手里那罐可乐放在桌上,“案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陈正东抬起头道:“大sir,进展不错。阿昆已经开口了,提供了很多关于八面佛基地的情报。龙家的那个头目陈远还没有开口,但其他人已经开始松动了。”
“阿昆?”黄炳耀在他对面坐下来,“就是八面佛派来的那个雇佣兵头目?”
“对。他交代了八面佛在缅甸、老挝和泰国的基地位置,还有他们的运输渠道和人员配置。国际刑警那边正在核实这些信息。”
陈正东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整理好的报告,推到黄炳耀面前,“这是初步整理出来的情报概要。”
黄炳耀拿起报告,快速地翻了几页。
他的表情从随意变得专注,又从专注变得凝重。
看完之后,他放下报告,看着陈正东:“八面佛有三个基地,两条进入香港的渠道,还有几百名武装人员?”
“是的。目前阿昆提供的信息显示,八面佛的武装力量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还要大。”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而且,他一定会再次派人来香港。阿昆被抓了,陈远也被抓了。八面佛是一个不会轻易认输的人,他一定会派第二批人过来。”
陈正东又补充一句:“更重要的是,八面佛一定会想方设法保住龙家,龙家可是他在香港的重要散货渠道。所以,八面佛会派人来,将那些有可能成为污点证人,让龙家完蛋的不稳定因素消除。”
黄炳耀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不会太久。”陈正东站起身,走到窗前,“以他的性格,他会尽快组织第二次行动,想要挽回颜面和去除威胁龙家的因素。”
黄炳耀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
“东仔,你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西九龙总区上上下下几千号人,都是你的后盾。”
他拿起桌上那罐没有打开的可乐,“这个留给你提神。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找我。”
陈正东点点头:“谢谢黄sir!”
黄炳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后,陈正东低头看着桌上那罐可乐,拿起它,打开,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带着一股清凉的刺激感。
……
缅甸掸邦,八面佛的基地。
丛林深处的佛堂里,八面佛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汤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八面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冷意。
两天内,损失了三十五人(包括龙家的人员),全部折在了西九龙总区。这是他这些年来最大的一次挫折。
从十六岁开始闯荡江湖,他一直都是赢家。
但这一次,他输了。
八面佛将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阿泰。”
佛堂门口,一个瘦削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走到八面佛面前,微微欠身:“佛爷。”
“挑二十个人。要最好的,打过仗的,不要怕死的。”
八面佛的声音很平:“装备要最好的,重武器也要带上。明天晚上,我要看到他们出现在香港。”
阿泰微微一愣:“佛爷,上一次我们派了十个人,加上龙家的二十五个人,一共三十五人,全部折在了西九龙总区。这一次——”
“上一次是上一次。”
八面佛打断了他道:
“上一次我们轻敌了。这一次,我要让陈正东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二十个人,装备要最好的。我会让龙生在那边接应。”
阿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佛爷!我马上去办。”
八面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茂密的丛林。
雨水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陈正东,你以为你赢了?
你错了!
战争才刚刚开始!
不久,二十个雇佣兵被召集到了基地的训练场上。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有人曾经在特种部队服役过,他们上过真正的战场,见过血,杀过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冷酷的光芒。
八面佛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低沉而清晰道:
“你们要去香港,任务是把两个人和阿昆从警方手里带出来,如果带不出来,就让他们永远闭嘴。
任务结束之后,每个人会得到五十万美金的酬劳。
如果死了,即便没有完成任务,家人也会得到这笔酬劳。”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五十万美金,足够一个普通人在东南亚舒舒服服地过上一辈子。
“去挑武器,挑趁手的!”八面佛挥了挥手。
二十个人走进军火库,挑选自己顺手的武器。
有人拿起AK-47,有人扛起RPG火箭筒,有人选择霰弹枪,还有人挑选了狙击步枪。
阿泰站在军火库门口,看着他们挑选武器,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八面佛站在远处,目光平静而冷厉。
不多时,八面佛回到佛堂。
阿泰也跟着来到这里,八面佛向他交代了一些事情,他刚刚转身准备离开佛堂,一名穿着迷彩服的手下快步跑了进来,在门口停住,喘着气,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敢打断八面佛的沉默,但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佛爷,缅甸那边传来消息。”
八面佛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名手下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目光像一把刀子,让那名手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说。”八面佛的声音很平。
“佛爷,我们派去仰光的人传回消息……阿昆的老婆和孩子,被缅甸警方接走了。”
手下将那张纸条递上前,双手微微颤抖,“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了。
邻居说,前一天有一辆警车来过,接走了那个女人和孩子。
我们的人在附近等了半天,确认人真的走了,才传回消息。”
佛堂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八面佛没有动。
他依然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丛林上。
八面佛的的身上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凝聚,像是火山爆发前地底深处涌动的岩浆,看不见,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阿泰站在门口,那个传话的手下站在门口,两个人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他们跟在八面佛身边很多年了,知道这个人的脾气——他不说话的时候,比咆哮的时候更可怕。
八面佛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被警方接走了?”八面佛的声音很轻。
“是……佛爷。”手下的声音在发颤。
“警方怎么会知道阿昆的家人住在哪里?”八面佛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缅甸警方不会无缘无故去接一个普通人的家属。他们一定是接到了国际刑警方面的通知,才会去那里。”
阿泰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八面佛走到红木椅前,坐下来。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动作很慢,很平静,但阿泰看到他的手在微微收紧。
“阿昆已经开口了。”
八面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加深沉的东西,像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彻骨的寒意:
“只有他开口了,警方才会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只有他开口了,警方才会派人去保护他的家人。”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伸手拿起一尊铜铸的小佛像,握在手里,铜面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八面佛低下头,看着那尊佛像,看了很久。
“我养了他这么多年。”
八面佛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跟着我的时候,还是……我给他饭吃,给他枪,给他钱,给他地位。
他娶老婆的钱是我出的,他盖房子的钱是我出的,他儿子的学费也是我出的。
我把他当兄弟,他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八面佛的手指在佛像上握紧。
“他忘了,背叛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八面佛猛地将手中的佛像砸向地面。
铜像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弹跳了两下,滚到墙角,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佛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都像是被这声闷响震碎了。
阿泰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八面佛的眼睛。
那个传话的手下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浑身在微微发抖。
八面佛站在供桌前,胸口微微起伏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刀锋一样的东西。
“阿昆必须死。”
八面佛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充满冰冷寒意:
“不管他说了多少,他都必须死。
背叛我的人,没有活着的道理。
他的家人,也不能活着。
既然缅甸警方救走了她们,那就让她们一起死。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八面佛的下场。”
阿泰点了点头:“明白,佛爷。”
“还有,”八面佛的声音更冷了一些,“这一次,不要留活口。如果有人挡路,全部解决掉。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佛爷。”阿泰转身快步走出了佛堂。
八面佛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墙角那尊铜像上。
铜像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佛像的面容依然慈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穿世间的一切。
八面佛伸出手,将铜像捡起来,握在手里。
铜像已经变形了,边缘凹进去一块,但佛像的面容还在那里,依然平静,依然慈悲。
八面佛低下头,看着那尊佛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我不信佛。但我尊重佛。因为佛让人怕。”
他将铜像放回供桌上,摆正,然后转过身,走出了佛堂。
丛林里的雨还在下。
八面佛站在走廊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容,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阴冷的东西。
……
香港。
龙生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的雪茄已经烧了半截,烟灰落在桌面上,他没有去弹。
龙生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敲击着,节奏快而凌乱,那是焦虑到了极点才会有的动作。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雨时断时续地落着,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龙生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陈远被抓了,他的那些手下也被抓了。
那些人知道他太多事情了,他的交易渠道、他的接货地点、他的买家、他的账本。
特别是阿远,如果阿远开口,他龙生在香港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龙生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种无声的咒骂。
龙生走到窗前,又走回来,拿起桌上的雪茄,吸了一口,又放下。
他拿起电话,想拨给谁,却不知道该拨给谁。
虽然,龙生他的手下都还在,但那些人不顶用。
那些人只能跑跑腿、看看场子,真遇到大事,一个都指望不上。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龙生猛地扑过去,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国际长途,没有备注,但他认得那个区号。
龙生立即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急促而低沉道:“佛爷。”
是的,龙生知道,这个号码就是八面佛。
“龙生。”八面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然低沉而平稳,“你听我说。”
龙生尽量让声音稳下来,但还是藏不住那份迫切,道:“佛爷,您说。”
“我又挑了二十个人,都是最好的,打过仗的,不要命的。”
八面佛的声音依然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我让他们带上重武器,RPG、手雷、AK、狙击枪。明天晚上,他们会偷渡到香港。你负责接应,给他们安排藏身的地方,提供香港这边的情报。”
龙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绝望之中看到希望的人才会有的光芒,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佛爷,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