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半空中那只金刚巨掌,依旧牢牢钳着人面蛟的本命鳞片。
鳞片上原本流转的青色光芒已然黯淡,内蕴劲力消散殆尽,化作一块死物。
苦度非但未松手,反而悄然加催金晶之力——
金刚掌印纹路愈发清晰,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鳞片表面开始浮现出丝丝的裂纹。
只见那年轻的光头和尚抬眸望向百丈外的人面蛟,寒声道:
“你这妖畜,数日之前本僧饶你一命,是念你修行不易,亦不愿损耗过多。”
“如今本僧修行略有所得——”
话音未落,他周身轰然爆发出磅礴威压!
“若全力催动五阶金晶本源,想捏死你,只会比之前更为容易。”
必须将这头妖兽彻底震慑住。
“你若不识好歹,今日便彻底废了你这具蛇躯!”
百丈外,人面蛟脸色再变。
它死死盯住那只金刚巨掌,心头阵阵发紧。
它确实感知到了这几日苦度在金晶技艺上的精进——
这才过去几天?这秃驴的掌控力为何提升如此之快?
先前施展此术尚需蓄力,如今竟随手一捏便将自己的护体鳞片钳出裂痕!
虽说他此刻调动的能量层级似乎仍停留在四阶中期,但打出的威力却较之前强大了不止一筹。
先前那金刚掌印只是力量雄浑,如今掌上密布的纹路,分明是将力量压缩到极致的外显,每一道纹路之中皆暗藏杀机。
听罢苦度所言,人面蛟飞速盘算局势:
他若当真再度爆发五阶本源,自己的石化防御神通恐怕真有可能抵挡不住,
就算能挡,互拼五阶本源,她也极不划算,
对方可是能收缩自如的,何况他只是个分身,自己是真身降阶来此。
而在这诡异古战场中,一旦受伤,说不定会遇到什么意外的老怪物。
方才已有几道老鬼的神识悄悄靠拢过来,分明是等着它们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此刻,人面蛟心中那点拼死一搏的念头已彻底熄灭,既是苦度亲至,那么还是先别拼命为好。
它必须找个台阶下,还得将这秃驴一同拖下水,不能让他独善其身、坐山观虎斗。
人面蛟当即向那年轻和尚暗中传音,语气较之前软了许多,带上几分商议之意:
“苦度道友,不如你我继续先前合作,如何?”
“如今在各界大能面前,加之后续源源不断赶来的高阶修士之中,你大青界修士势单力薄,处境堪忧。”
它开始剖析利害,试图说动苦度:
“你看看四周,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们?大青界此番来人本就不多,高阶战力唯你一人。你护得住一个,护得住所有人么?只要你稍有分神,这几个小辈立时便会被撕碎。”
“但好在,眼前这五色盆地机缘未定,众人投鼠忌器,暂时还不至于对你们赶尽杀绝——都在等别人先出手探路,谁也不愿当这出头鸟。”
人面蛟随即抛出自己的计划:
“稍后由我与你单打独斗,做戏给旁人看。”
“你我打得越凶、动静越大,他们便越不敢轻举妄动。”
“此举一可助你护住身后几个小辈,让他们得以从容撤离。你将他们送走,自己亦无后顾之忧。”
“二来,你我二人可边战边向五色盆地深处推进,联手探取其中机缘,如何?”
“这盆地内部阵法诡谲莫测,单人闯入可谓九死一生。你我联手,所得之物平分,总好过在此处被那群老狐狸当猴耍。道友意下如何?”
苦度听着脑海中响起的传音,面上不动声色。
这老妖倒是打得好算盘——做戏?分明是想借他之手去探盆地内的凶险杀阵。
不过它所言确有道理:大青界眼下处境确实艰难,须得先将这几个“累赘”送走。
至于盆地里的东西……他自然也眼热。
既然对方主动提出合作,那便陪它周旋一番,且看最后谁能算计过谁。
“想合作?”苦度传音回道,语气平淡,“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你我本就平起平坐,我不过是提议合作,你还想管我要好处??”
人面蛟冷哼出声,暗中传音给那年轻和尚。
这和尚未免太过贪心。
眼下五色盆地的局势,单打独斗谁也休想轻易得手。
周围这些修士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那个持弓的女子始终按兵不动,用意难测。
银炎和那头狮子更是在旁虎视眈眈,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其他界的高阶修士赶来。
自己提议联手先行去探宝,这光头竟开口就要“定金”?
真当自己是不可或缺的人物了。
必须压一压他的气焰,绝不能让他觉得此事非他不可。
五色盆地另一边。
那位手持弓箭的女修立定原地,长长的尖耳忽然微微耸动。
有灵力波动……频率极低,是传音。
又是这般偷偷摸摸的勾当。
她眉头蹙起,唇边逸出一声冷哼:
“光头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位出身古老部落的女子之所以旁观良久,此刻却二话不说便对那光头和尚发箭,实因她身负特殊天赋——能够窃听到他人传音的只言片语。
寻常四阶巅峰以内的传音波动,皆难逃过她的耳朵。
方才,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和尚与人面蛟的暗中传音。
二人竟欲私下联手,图谋不轨。
这般行径,当真是不长记性。
之前地上躺着的那几具尸体,皆是因暗中传音、对她怀有不轨之心或贪她美色之欲者,才被她冷然一箭射杀。
他们自以为传音隐秘,无人察觉,却不知一举一动皆在她的监听之下。
一箭一个,全数钉死在泥土之中,连元婴都未能逃脱。
此刻,这和尚与人面蛟虽未将主意打到她头上,但这等算计他人、暗中串联的做派,依然触碰了她的底线。
她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
既然听见了,那便必须管。
她抬起左臂,一张造型古朴、不知以何种兽骨打制的长弓凭空出现在手中,弓身布满岁月风蚀的痕迹,其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弯曲的古老篆文。
右手探向背后,抽出一根非金非木、同样铭刻繁复纹路的箭矢。
三指扣弦,缓缓发力。
弓身发出沉闷的受力声响。
随着弓弦被一点点拉开,箭杆上的篆文逐一亮起,并非刺目的灵光,而是一种暗沉内敛的幽芒。
幽芒乍现,周遭空气瞬间扭曲。
五色盆地上方弥漫的五行道韵光芒,竟如遇克星般纷纷向四周溃散,在箭矢前方硬生生让出一条真空通道。
她视线如鹰隼般锁定远处的年轻和尚,指尖一松——
“铮!”
弓弦回弹的震颤声短促而尖锐。
箭矢瞬间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