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天来，天子们发现高洋这个人非常有意思。
尤其是疑似疯癫的后半生。
乍一看，第一反应觉得这人是个疯子，干了不少花活狠活畜生活，为人喜怒无常，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会干什么。
比如高洋的侄女乐安公主嫁给了尚书右仆射崔暹的儿子。一次公主回宫，高洋问及公主的生活，公主回答说：“一家人都极尊重我，只有婆婆不怎么喜欢我。”
恰好当时崔暹因病去世，高洋直接跑到崔暹家中，问崔暹的妻子李氏是否想念故去的丈夫。李氏回答说：“结发夫妻，哪会不想念呢。”
高洋听了之后，默不作声地抽出佩刀，说：“既然想念，何不一起去陪他？”说完便一刀砍下李氏的头，扔到墙外。
比如喝醉之后闯入岳母家中，一箭射中岳母的脸，并对流血如注的岳母说道，他已经打过亲妈了，还没有打过岳母，这不公平，所以高洋又命令手下抽了岳母一百马鞭才罢休。
如此逆天神人，理应被万人唾弃，但让龙镇天子十分意外的是，高洋疯癫的晚年，并非全是疯癫。
比如他无论怎么疯，都没有改变对教育的投入。
比如他十分提倡绿色经济，晚年曾“诏限仲冬一月燎野，不得他时行火，损昆虫草木。”“诏诸取虾蟹蚬蛤之类，悉令停断，唯听捕鱼，”诏公私鹰鹞俱亦禁绝”，堪称世界动保第一人。
比如晚年的高洋经常大赦天下，如遇到灾害，就会减免受灾地区赋税等。
以上种种，让天子一直怀疑高洋是真疯还是假疯。
在宇文泰看来，无论是真疯还是假疯，高洋晚年的正面作为，为北齐留下不少东西。
而且最重要的，高洋疯，只是祸及周边，并没有祸及天下，对北齐江山造成根本性的破坏。
这一点，比某一个即将登场的神要强上不少。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宇文泰除了感叹北齐底子厚，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还是看看远处的护子吧。
宇文泰放下北齐书，拿起一旁的北周书。
这一年的时间，北周没发生大的事情，在护子的辅政之下，北周稳中向好。
新帝宇文邕的动作很有意思，保定元年正月，宇文邕任命宇文护为大冢宰、晋国公、都督中外诸军事，将军政大权集中于其手，同时下诏要求百官对宇文护必须使用“晋国公”尊称，不得直呼其名。
老贵侯莫陈崇因擅自揣测并散布“宇文护已被诛杀”的言论，触怒宇文邕，宇文邕当众严厉责骂侯莫陈崇，并于当日派兵到其家中逼其自杀，以此向宇文护示忠。
“有点意思。”
知子莫如父，宇文泰一眼就看穿了自家老四打的什么算盘。
两个哥哥的正面斗争路线失败，老四是准备忍耐隐忍一波了，如司马宣王故事了。
至于宇文护有没有看出来，宇文觉觉得以护子的智商，应该是有所察觉的。
只是他没当回事。
护子就是最典型最经典的那种权臣逻辑。
通过废立皇帝来确保最高统治者对自己无害，并通过制度与暴力手段将一切军政大权集中到自己手中，从而在事实上“保住”了以自己为核心的宇文家族的统治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