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裙女人们簇拥着的那台婴儿车是空的。
半掩着的篷盖缝隙里,漆黑得就像深渊一样。
似乎对应着她们宣言中那句“欠祂一个子嗣”,这台古老而精致的婴儿车,是来讨要它的主人的。
0感应的珲伍这次听清了对方的所有台词。
因为黑裙女人们的话是直接传进他脑海中的。
但珲伍的回应,却让她们那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禁忌压抑氛围瞬间支离破碎。
身为辉月教堂真正的主人,珲伍对这群不速之客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本教堂不接收孤儿,有不要的孩子,可以送去地下监牢。”
…
“她还亏欠着祂,一个子嗣。”
“将亏欠的子嗣,还来。”
“被选中的孕育者,把子嗣,还来…”
低语持续不断地重复着。
教堂内,阿语彻底蜷缩成一团。
她在竭力控制自己不颤抖,但越是想要控制,身体就越发颤得厉害。
即便是在直面地宫意志的时候,她也未曾像现在这样无助,至少在过去,她还保留有反抗的意志,哪怕挣扎得七窍流血也在所不惜。
可当下阿语的意识被完完全全压制了。
她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因为那份恐惧是与她最不愿回首的记忆相互绑定的,就像寄生在体内的病毒,除非将整个器官摘除,连着筋带着肉…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接触过任何术法,没有半点自保的能力,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阿语举目望去所见到的每一个人,目光里流露出来的都是期盼与寄望,那些本应该站在她面前帮她阻挡罪恶的亲人,都在期盼着她为那空荡荡的婴儿车诞下一个孩子……
足以令人崩溃的回忆,如潮水般用来,像剥洋葱一样,将她的安全感层层剥离,将记忆中的伤疤一层一层地翻开。
……
梅丽桑卓坐到阿语的身旁,将缩成一团的她拥入怀中,用手掌轻轻地拍阿语的后背。
但阿语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她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因为最恐怖的那段记忆里,当时的阿语根本没有求救的对象。
她感觉不到梅姨的安抚,此刻包裹着她的,是来自无数宁家人的目光。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因为不敢。
记忆中,哭泣的声音会让那些东西发现自己的位置……
……
“将被选中的孕育者交出。”
“将亏欠的子嗣,还来。”
“接纳祂的蒙恩,接纳,你的命运。”
门外的齐声低语还在持续,伴随着婴儿车的铃铛脆响,不停催促。
…
猎人将水银子弹上膛,转头看向珲伍:“你再不做点什么,以后她可就是我的学生了。”
人偶:“不管他,黑刀,你去把外面那些疯婆子杀了,魔女要你把那台婴儿车砸烂,听见没有!”
猎人依旧驻足在原地看着珲伍,目光锋锐:“还是说,她先前对你这个老师的评判都是对的,你只在乎你自己的征伐。”
“你俩到底在亢奋什么哦?”
珲伍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猎人和人偶:
“两个不懂教育的家伙。”
他神色如常地走到台阶下,示意梅丽桑卓让开一些,而后伸手轻轻拍了拍阿语的肩膀:
“阿语,跟老师一起去看看外面那些人在搞什么名堂吧。”
没有安慰的话语,也无需肢体上的安抚。
珲伍用最普通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朝阿语摊开一只手掌,女孩就很自然地把手搭到他手心。
她的手还在不停轻颤着。
但珲伍依旧是没有多说废话,就这么牵着阿语的手走出了教堂。
……
“魔女早就说了!就应该恃宠而骄,就应该恃宠而骄!”
褪色人偶从台阶上掉落下来,一个淡蓝色的虚影毫无征兆地在人偶上空浮现,挥舞着四只手臂,张牙舞爪:
“哪条阴沟里冒出来的野狗也敢跑到这里来欺负小孩,还亏欠你一个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