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数了数,约莫有两三千人。
他缩回头,猫着腰,悄悄退了回去。
他翻身上马,策马回到大营。
刘备正在中军帐中看舆图,看见许褚进来,抬起头。
“明公,前方有埋伏。都藏在两边的山壁上,定是白波军。”
刘备问道:“带队的是谁?”
许褚摇头:“看不清。但有几个头目模样的人,站在高处。”
刘备点头:“看来公明说的没错,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不要进山谷。”
许褚抱拳:“是。”
……
山壁上,李乐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指在箭杆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脸被风吹得粗糙,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睛却盯着谷口,一动不动。
“汉兵怎么还不来?”胡才趴在他旁边,急促道。
李乐没有答话。他盯着谷口:“再等等吧。”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从头顶滑到了西边。
山谷中的光影从短变长,从亮变暗。
白波军在山壁上趴了一天,腿麻了,腰酸了,却始终没看朔州军。
胡才忍不住了,凑到李乐耳边。
“是不是被刘备识破了?”
李乐咬着牙:“不清楚。再等等,探马说分明就看到刘备从太原南下了。”
“再说了,南匈奴也来了消息,说是刘备早就南下离石县了,他不从太原走还能往哪走?”
……
另一边。
彘水在山谷中流淌,徐晃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水里,水花四溅。
刀斧手沿途劈开挡路的树枝和藤蔓。
徐晃身后跟着陈到,再后面是张辽,再后面是七百白毦兵,和两千度辽营前部兵士。
队列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蛇在灌木丛中蠕动。
陈到一脚踩进一个水坑,泥浆溅了一脸。
他用袖子擦了擦。
“这荒山野岭的,真有路可走吗?”
徐晃头也不回。
“当然能走。我小时候来打过鸟。这么多年过去了,树木高了不少。”
他挥刀劈开一根横在面前的树枝,树枝弹回去,差点打到陈到的脸。
陈到偏头躲过,瞪了徐晃一眼。
张辽跟在后面,喘着粗气。
他年纪还小,甲胄很重,压得肩膀酸疼。靴子也灌了水,沉甸甸的,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拔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密林。树木遮天蔽日,看不见天空。
脸上糊着泥,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脖子里。
“那徐司马还认得路吗?”张辽的声音有些发虚。十六岁的少年没经历过长期战争摧折,确实不如这些老兵油子耐心好。
徐晃挠了挠头:“大概吧。”
陈到和张辽同时白了他一眼。
徐晃当做没有看见,他加快了脚步。
队伍也跟着加快了速度。
张辽咬着牙,跟在后面。
“朔州军的日子都这么苦吗?”张辽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
陈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摇头道。
“只有徐晃的前部是如此的。军中唱语曰:不得饷,属徐晃。他的部下吃饭都得在行军中解决。”
“你运气差点,跟着徐晃一起打仗,要跟上他的部队,就得跑得快。”
张辽的心里一阵恶寒。
还好跟了陈到当副将,要不然真得被徐晃累死。
人家徐晃是出了名的长跑将军,带着步兵也能跟机械化部队一样,一天走到晚。
带着辎重队行军,也跟别的轻装部队速度一样快。
当然,这么玩命地行军是有破绽的。在连续强行军之下,如果部队不能及时休整恢复体力,那么遇到敌军就会大难临头。
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光线从密林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斑。
徐晃终于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捧起彘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甲胄上。
“到了。”他的声音很轻。
张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把兜鍪摘下来,放在地上,用手扇着风。
“以后绝不跟徐晃搭伙儿。”他在心里发誓,这特么徐晃两条腿蹬得比飞还快。
他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徐晃还好,他的部队已经适应了快速行军,只有几个掉队的,被军正抓了回来。
士卒们列队在彘水边上,蹲在河边喝水,或者坐在石头上啃干粮。
张辽还以为今日的行军就此结束了,谁料徐晃一句话让他如坠地狱。
“好生休整。一个时辰后,投入战斗。”
陈到擦着汗水,抬头看着天空。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橘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可再过一个时辰,天就黑了。”
徐晃点了点头:“兵贵神速。如果不能快速突破永安,袭击敌后,让这支部队跑了回去,我们急行军的意义就没有了。”
“咬着牙坚持一下,我们此时进军无疑是从天而降,敌人必然没有察觉。”
陈到沉默了片刻,也点了点头:“也是。”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白毦兵挥了挥手。
“抓紧时间,吃干粮,喝河水。一个时辰后,出发。”
士卒们从干粮袋里掏出胡饼,有人把饼掰碎了,泡在水里,用木棍搅着,连水带饼往嘴里倒。
张辽坐在地上,看着那些士卒,他们眼中都有光,显然是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后才有的气势。
而此刻,张辽还只是个新兵蛋子。
同列的诸将像徐晃早就已经刷过收复朔州、北伐鲜卑的副本。
后来的陈到也刷过黄巾之乱。
张辽年纪小最吃亏,到现在一场战事没打过,无论是经验还是战斗素养都远远不如这几位。
很少有人是天生的名将,名将也都需要战斗磨练出来的。
未多时,徐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起来。该走了。”
张辽睁开眼睛,他捡起兜鍪,戴在头上,系好带子。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