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四只木匣。木匣一字排开,匣盖打开,露出里面的人头。李乐、胡才、白马铜、醯落。
四颗头颅面目各异,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郭太盯着那些人头,看了很久。
“须卜骨都侯败了。”
“这么快,三万人两天之间就被歼灭,看来刘备早有准备啊。”
“我说他在等什么,原来是在等这几颗人头。”
杨奉坐在他下首,脸色发白,他的眼睛盯着案上的人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帅,南匈奴等着刘备走,削弱了朔州防务才开始叛乱。没想到这刘备早有防备。”
“难怪在河东没看到关张的部队,居然都留在西河等着南匈奴人造反呢。失算了,失算了。”
“这下我军势单力孤,可如何是好?”
韩暹坐在杨奉对面,额头上沁出了细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大帅,要不然咱们降了吧?”
他的声音发颤:“刘备当世英杰,非我等所能匹敌。我军不过万余人,如何对付得了这刘备呢?”
郭太抬起头,瞪了韩暹一眼。
杨奉接口道。
“他把人头送来,就是警告我等。现在下山请降还来得及。如果刘备没了耐心,连投降的机会都不会给我们啊。”
郭太的手在案上拍了一下。案几震了一下。
这几个小方渠帅,自然是不害怕投降的,反正他们也做不了主,跟谁混都差不多。
然而郭太可是贼首,按照汉朝诛杀贼首的规矩,就算降了郭太也活不了。
这就跟鲁肃劝孙权不要投降一样,其他人降了,该是咋样照样咋样,贼头子降了不就等着被软禁么。
“够了,坚守山寨,等待时机。虽然南匈奴败了,但我们还有别的援兵。”
杨奉的眉头皱了一下。
“大帅,你指的是河东群盗?我的大帅啊,你指望这些人跟朔州军打?你知道朔州军什么战绩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十年前,这大汉还是段颎的天下。他的旧部骁勇善战,堪称天下第一。
可夏育、田晏在漠北败得那么惨,你也不是没看到。
刘备带着几百人马起兵,一路杀到鲜卑人胆寒称臣,横扫捕鱼儿海。
连那段颎都没做到的事,刘备都做到了。此人堪称当今第一名将。朔州军的战力,只怕还在段颎的湟中义从之上。”
他走回案前,坐下,看着郭太:“大帅,我们又怎么能对付他?”
郭太的脸涨红了,青筋暴起。他霍然站起,一脚踹开身后的坐榻。
“你就知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刘备纵横北方,那是因为没遇到我!”
“给程银、侯选、李堪、马玩等人写信。刘备灭了我白波谷,下一步就是他河东群盗。要是不想被刘备一并收拾了,趁早过来助我军作战!”
杨奉看着他,无奈地站起身,拱了拱手。
“大帅既然决定了,奉不再说什么。”
郭太站在堂中,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手按着刀柄,愤怒不已,韩暹坐在对面,低着头,也不敢看他。
郭太慢慢坐回案前,他看着那四颗人头,伸出手,把木匣的盖子一个一个合上。其实郭太的内心也早已乱如麻,怎奈他是贼头子,根本就没有投降这个选项。
就算知道打不赢,也得硬着头皮上。
“写信。”
韩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是。”
临汾城头,夕阳西下。
刘备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山。
暮色从山谷中涌上来,像潮水,把山脚的村庄淹没了。
炊烟袅袅,在暮色中扭曲飘散。城下的汾水在夕阳中泛着金光,波光粼粼,像一条流动的绸带。
河东是一处风水宝地啊,盐铁资源密集。
历史上魏国占据河东首霸天下,压制了秦国近百年不能动弹,东汉末年,盐铁资源尽数为地方豪强占据,朝廷失去了对民生经济的控制权。
而那些河东群盗,就是经营盐铁生意而壮大的。
随后有了钱,招了兵,修建了邬堡,成了一个个地方军阀。
刘备也正寻思着,此番出战诸将的犒赏从哪来呢。
如果河东群盗造反,那是最好不过,直接冲进河东四面围剿,把他们控制的盐铁资源收归朔州。
打仗打的其实就是钱,尤其是河东这样的富庶之地,控制当地资源是非常有必要的。
傅燮走到刘备身边。
“明公,郭太会降吗?”
刘备摇了摇头:“不会。”
傅燮看着他:“那明公为什么还要给他送人头?”
“不是给他送人头。是给他的手下送。”刘备看着远处的山,笑道。
“郭太害怕受诛,不会降,但他的手下会降。”
“我们要一步步分化白波军的力量,最好有人给我们引路,带我们杀入白波谷。”
傅燮笑道:“明公英明。”
刘备转过身,走回府中。
风吹过来,吹动窗户,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天色暗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很密,银河横贯天际。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照在山谷中,把一切染成银白色。
临睡之前,刘备唤来了徐庶。
“元直,往程银、侯选、李堪、马玩各家派遣细作,打探他们的邬堡在何处,各家控制了多少盐田、铜山,土地。”
徐庶笑道:“要钱大将军,又要开始清剿资产了吗?”
“他们可还没造反,这回不好动手啊。”
刘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元直这么聪明的人,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让他们串通白波军造反吗?”
“他们反不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造反的能力。”
“这些人留在河东迟早是个祸患,既然来了,就一次性清理干净。”
……
新书《从秦末开始长生不死》已经养肥,求追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