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来的贼人, 胆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劫。”
这边没等开打呢,寺裏就出来一队兵马,来主持正义了。
那几十个“贼人”, 一看有兵马过来,瞬间就退了。来的快,走的更快, 还很有章法……
楚然透过车帘子的缝隙看了个全场。只想说,亲, 你们演技也太差了。
不过心到是放下了,这么大的阵仗, 肯定不是一个参领能折腾起来的。那必然是肖先生了。
等着看他们怎么往下演吧。
马车外。
领队的统领过来, 跟楚小哥搭话, “你们是哪裏来的?怎么遇到这些歹人?”
楚四哥、楚小哥吓得腿都在抖了,这会儿还没有恢覆过来呢, 见军爷来问,哆嗦着回话,“我们是山下的农户, 母亲生病, 与妹妹一起上山为母亲祈福的。”
领队就恍然大悟的样子, “今日寺中有贵客, 你们先去偏院等一等吧。”说完让出了路, 并不与楚家兄妹一行为难。
楚四哥、楚小哥千恩万谢的, 赶着车往偏院去了。
去不知道那统领随既吩咐了几句, 那队伍时就有两人两骑, 往山下去了。
却说楚家兄弟到了偏院,才发现,院子裏人还不少。女的多男的少, 大部分都在院子内外休整,有几辆看着是大户人家的马车,停在门口,有婆子下人在车边守,看这阵仗,肯定是女眷们去院子裏休息了。楚然干脆就没下马车,只要车裏等着。
周围还有兵马巡视,谁都知道来了大人物,都静静的等着,并没有喧哗。
这安福寺还真不是京城裏的无名之地。就在京郊,占了百十亩的土地,那能是没根没基的存在嘛。寺裏的主持妙法禅师,是开了慧眼的得道高僧,更是京城权贵府邸的座上宾,寺中香火鼎胜。整日裏往来进香的人,不在少数。饥荒灾年常会施粥赠药,附近的百姓好多都得过救助,日常多有供奉。
要不然,楚然原身当时也不会在这地方遇到什么参领了。
来什么人物,都不奇怪。
没看这么大的阵仗,偏院的香客都没有慌乱的,只安静的等着嘛。
此时寺内主持的禅房内,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眉毛胡子都雪白雪白的了,面皮看着却没有丝毫的老态。老和尚正对着一盘棋长考。他对面坐着的男人,一身锦袍上绣着银龙,面似冠玉,冷若冰霜,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人身下坐着的,却是一把轮椅,一看便知,不良于行。
管家在外面敲门,得了允许后,进得屋来,对着老和尚和男人施礼,起身后才开口道:“王爷,于统领回报,刚刚有一户人家,在寺外受到劫持……”
被称做王爷的人,抬眼看了老和尚一眼,嘴角扯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继续……”
老和尚被男人看着,神色不变,眼裏带了兴味儿,转头看着管家,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十分有趣一样。
“于统领出去的及时,赶走了恶人,救下了那兄弟三个。刚刚去打控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确是附近庄子上的人,姓楚,家中有父母在堂,有兄妹十一个,其母前些天确实病了。身份没有可疑的地方。”管家小心汇报完,小心的看着王爷的脸色。
王爷这回直笑了,虽只是浅笑,却也难得一见了,“兄妹十一个啊?到是多子多福之人。”
说完又看老和尚:“大师可满意了?”
老和尚点点头,“王爷自然是该多子多福的。”
王爷便把手中的白玉棋子往棋盘上一扔,吩咐管家,“那你便带本王去楚家提个亲吧。”
管家直接懵了,提亲?
“王爷……那姑娘的身份太过低微,做你的侍妾怕是不能匹配……”
他是王府的老人儿了,从王府开府就跟着,也是冒死提醒了一句。
“什么侍妾,我要侍妾做什么。大师不是为本王推算过了嘛,若求得一大难不死,家中兄弟姐妹多的女子为妻,定能多子多福。自是要娶回来做王妃的。”王爷的话裏都能听到笑意了。
管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太上皇和皇上那裏……”
王爷呀,你这身份,婚姻能这么随意吗?娶农家女为正妃?谁能同意呢?
“于管家,你管得太多了。”
王爷声音自头上传过来,管家那腰弯得更底了,“是,小人这就去办。”
管家退出去之后,大和尚才又看王爷,“王爷得偿所愿,贫僧在这裏先祝王爷王妃举案齐眉,百年好合了。”还像模像样的喝了个喏。
肖玙就回了一句,“承你吉言。”
这老和尚确实是有点儿道行的。
比他的道行更厉害的,是他那察言观色的本事。
管家不知道,以为太上皇与皇上不会同意他娶一个农女为妻,这老和尚可是再清楚不过的。毕竟这原身七年前带兵打仗在前线受重伤昏迷不醒,被送回京城,太医们用尽法子也没能把人唤醒,就是这老和尚神神叨叨的念了一趟经,把了脉开了一副药把人给救起来的。醒来之后,还是瘫了,腰椎受伤,下身瘫痪,后来也找他看过。这身体的情况,太医们知道,这老和尚心裏更是门清。
太上皇和皇上那裏,当然也有脉案。对他某些隐疾知之甚详。要不然,怎么会默许他二十五岁还单身,从来不张罗指婚,连个侍妾都不往府裏送。
前些日子,老和尚例行的到府上给他把脉讲经,化解他的戾气郁气,突然发现,他面相有变。几番推演,说他红鸾星动,命定之人出现,若娶到此人,必能否极泰来,多子多福。
神他娘的否极泰来,也是够能诌的了。明明是他穿过来,身上带着几世的气运,改了原来的偏执暴虐狂的命。还命定之人呢,都不行了,命定个屁。哪个姑娘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跟一个不能人道的人命定。
这老和尚就是看出了一点不同,然后挑好听的说呢。他再稍微引导一下,人家就很配合的,说了该找个大难不死的,有福的,最好家中姐妹弟兄多的。反正是基本上造着楚然这辈子的身份套上去的。
然后他才安排了人,上演了劫道的一幕,把戏演下去。
从寺裏出来,回京,直接就进宫。跟太上皇和皇上说一声儿,他要娶一个农家女为正妃的事儿。
“儿臣也知道身份不和,特意安排人做了一场戏……”
那戏份过于粗糙,瞒不住有心人的。他也没瞒着,直接就讲了。
“一个农女,你看上她什么了?满朝的勋贵,没一家的女子入得了你的眼?”皇上心裏是不愿意的,堂堂的摄政王,娶一个农家女为正妃,像话吗?满朝文武还不得以为他这个皇帝有意打压为难亲弟弟呢?
他犯得上为难吗?男人知道男人的苦处,都那样儿了,可怜见儿的,为难他干什么?再说了,他那个身子,便是那什么好了,有了子嗣,摄政王的爵位还不够显贵?他还能有啥念想不成?
肖玙就只说了一个理由,“她上面有十个兄姐,五个哥哥,五个姐姐……”
只这一个理由,足够了。
皇帝嘴张了闭,闭了张的,想跟他皇弟说,这有没有子女,还得看男人有没有让女人怀孕的能力。没有中子,田再肥也没有啊,也长不出苗来。试了几次,算了算了,有个念想也好。一个一心想要子嗣的摄政王,还是很招人喜欢的。
皇上不说话了,太上皇又开口,“妙法大师还说什么了吗?”
他这个小儿子呀,少年的时候,多么优秀啊,对他这个父亲,也是真心实意,可惜了的。
“只说我该是多子多福的命。”
多子多福啊。
太上皇与皇上对视了一眼,父子两个难得的这么心灵相通,非常默契的把妙法禅师一顿夸,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必然是说什么是什么。
“还有一事。刚刚收到消息,听说林如海要送女进京,到贾家老太太身边教养。当初若不是林如海得了消息带人去救,我早已死在战场上了,当日许他儿子前程,如今他只剩下这一个女儿了,皇兄,给她赐一门好亲事吧。”
皇上应得很痛快,“还当什么事,这也值当你一说。你看了人选,告诉朕便是了。”又跟太上皇卖好儿,“林如海是老臣了,也该多照顾着些。”
并没有提要给林如海升官什么的话。他那巡盐御使,就是太上皇在江南的眼睛,官阶不高,却是见官大三级的地位,二品的督抚也不敢跟他排官威的存在。
太上皇就挺高兴的,“你们看着办吧。”
一点儿权力不放,父子就该不是父子了。
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
关于摄政王婚事,太上皇和皇上都没多嘴,一切由他自己说了算的驾驶。肖玙的感觉就是,他俩都不想担责任,怕万一成了亲,他身体还没好,不能有子嗣,怨怪上他们。
连摄政王都出来了,天家父子,天真一点儿,单纯一点儿,有爱一点儿,也不算啥大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