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沈京饮不会有怕的事。
直到今天,那家伙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又被雪郁知道了自己在小世界里的一言一行,怕了,夹起尾巴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雪郁听出沈京饮并不是真的有事,沉默了下。
他借用了奚素素的手机,给沈京饮打去电话,那边过了一阵子才接通,传来熟悉的声音:“什么事?”
雪郁抿唇:“沈京饮,你在哪里。”
沈京饮:“……”
沈京饮声音低下去,有些含糊,还有些老实巴交交代的意思:“酒店。”
“有些事要忙。”
“你先在那里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问奚素素……那先挂了。”
电话在奚素素恨铁不成钢直翻白眼的表情下挂断。
雪郁没再打过去,想再打也是一样的结果,他把手机还给奚素素,深思熟虑后说:“我能先回去看看家里人吗?”
奚素素道:“当然可以,不过你回去后遇到什么事不要惊讶啊,都是沈京饮做的。”
具体的事雪郁不清楚是什么。
他回家心切,只匆匆点了下头,便出去打了车。
奚素素说小世界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他在里面过了六个世界,外面只过了六小时,回到家后,裴父像往常一样叫了他一声,不过表情有些肃然。
雪郁心头惴惴:“爸,怎么了吗?”
裴父掌心往下压了压,示意雪郁先噤声,他在客厅里背着手来回踱步几下,脸上的焦灼愈发严重,好久后他下定决定,掷地有声道:“我们要报警!”
雪郁手上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为什么?”
裴父道:“我今早去银行取钱,发现账户余额多出了十亿。”
“……多少?”
“十亿!”
这钱是什么概念。
是他们绝对拿不出来的概念。
他们家没有富得流油,也没有穷得掀不开锅,是中不溜的小康家庭,裴父干的律师,裴母干的护士,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怎么拿得出十亿。
裴父第一反应想的就是有人转错了,这钱不能拿,必须要转回去。
但雪郁想到了奚素素的话,有些头疼地揉了下眼,小声劝阻:“爸,别着急,你先等我一下。”
回到房间,雪郁输入记下来的号码,给沈京饮发了条短信,问他是不是给裴父转了钱,沈京饮没敢隐瞒,回了是,雪郁抿了抿唇,让他发自己的卡号过来。
几分钟后,雪郁拿着这个卡号让裴父把钱转回去,小声撒谎说是前几天帮了富二代同学一个大忙,同学非要用这种方式答谢,卡号是富二代找关系查的。
裴父虽然有些狐疑,但鉴于雪郁从没撒过谎,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雪郁用了几天时间恢复正常生活。
现实太忙碌了,导致那些很荒谬的事,仅仅只是在他脑中浮光掠影存在了几天,就被其他东西挤了出去。
他偶尔会想起来小世界里的人,也偶尔会想起来沈京饮。
他和沈京饮联系过的,但沈京饮不知道为什么故意躲着他,于是接连半个月都没见着。
联系内容也是很车轱辘的一些话。
-忙完了吗?
-沈京饮:还没有,还要再过几天
-几天?
-沈京饮:抱歉,不是很确定
雪郁这具身体是十八岁的,意味着他还要再读一遍高三,沈京饮两次都这样回复,雪郁就没再发,专注学业了。
再次见面是在一星期后。
雪郁出了校门,被穿着黑衣的沈京饮拦住,沈京饮个高,低头时黑发散在眉峰之上,眉目被勾得更醒眼,他低声道:“我们聊聊,可以吗?”
聊的地点是一家较安静的咖啡馆。
雪郁把书包放到另一个凳子上,靠着玻璃窗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你想聊什么?”
这些天雪郁总觉得有很多话想当面和沈京饮说,比如谢谢他救自己一命之类的,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有些局促地并着腿。
沈京饮呼了口气,将点的饮料推到雪郁面前,悠悠的热雾飘上来,遮住他的眉眼,他滚了滚喉头,沉默了几秒,终于说:“我原本没有打算让你恢复记忆的……”
原本想着,他走一条路,雪郁走另一条路,以后能不见就不见。
但是有些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
所以沈京饮所幸想开,只有一百年寿命也好,只关注现阶段,未来怎么样未来考虑,不贷款以后的情绪。
他垂眼,紧绷的下颌和绷白的手指,都泄露出几分紧张,沙哑道:“但我想追你。”
不能接受别人靠近雪郁,连同小世界里的“自己”,如果真让他看见雪郁和别人这样,那意识□□大概不会只有一次了。
沈京饮说得缓慢:“可能我的身份会给你一些压力,你不太容易消化,但是……”
沈京饮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不善于表达,五分钟过去,只说了干巴巴的两句话。
现在是午后,咖啡馆人迹寥寥,几缕日光从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面留下不规则光影,夏日的热度在馆内氤氲,烘托出祥和安静的氛围。
靠窗这一桌坐着的两人,一个又白又漂亮,一个又高又俊。
时不时有目光投过来,肆意饱了眼福又移开。
雪郁忽然开口打断道:“沈京饮。”
“我想,我还是有勇气开始一段恋爱的。”
“……什么?”
“我说我还是可以开始一段恋爱的。”
叮铃,有人推开门进了咖啡厅,窸窸窣窣的脚步像蚂蚁一样撩过耳廓,午后的太阳光似乎愈发热烈,那份热度和这句话的重量一起砸到沈京饮身上。
隔着具躯壳,心脏跳得飞快,声音近到仿佛触手可及。
沈京饮滑了滑喉咙,又滑了滑,还是很干涩,因为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结果,产生了种难以忽视的畏怯,微愣地抬起眼看向雪郁。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如果是。
那么这个他向来觉得无聊乏味的世界,在这一刻,也变成了乌托邦和永无乡。
——恋爱日常番外——
雪郁有些后悔,不该那么冲动答应在一起的。
沈京饮倒没有变坏,就是更黏人了,总是要给他打电话和发视频,他严肃说有别人在的时候不能打,沈京饮就会闷不吭声地垂眼让他心软。
在沈京饮暗戳戳的使力下,雪郁谈恋爱了的风声神不知鬼不觉放了出去,许多想表白的都望而却步。
上了贼船的雪郁还没听说这些事,他每天抽空就想怎么样才能让沈京饮不要那么霸道。
而沈京饮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某天忽然说他最近会很忙,紧接着就半个月没有联系。
雪郁还以为沈京饮是难过了,颇有些苦恼地想该怎么哄人。
还没想出办法,半个月后,沈京饮又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
那天阴雨绵绵,扰人的梅雨时节惹得雪郁昏昏欲睡,他坐在沙发上撑着脸颊,看裴父去开门,接着就听到一声:“小郁,过来叫人。”
他抬高眼皮望向门外。
先是看到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裴父前一天跟他打过招呼,说这个人叫沈江唐,是律所的一个委托人,因陷入一场股东纠纷不得不请求辩护,裴父当时是他的代理律师,以过硬经验打赢了官司。
后来两人发现是门对门,理所当然就加入了彼此的交友网。
雪郁客客气气叫了声沈叔叔,接着,他看向沈江唐身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
这一看,雪郁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瞌睡,什么困倦,通通跑没了影。
男生比他高整整一个头,个高模样冷,黑色冲锋衣裹着板正挺拔的身体,他一站在那,比屋内哪一个人都要高。
过了两秒,他散漫垂眼,雪郁在观察他的同时,他也无声看过来。
接着,在两个大人看不到的地方,男生对他勾唇一笑。
雪郁:“……!”
沈京饮?
这人在干什么啊?
怎么成了他爸朋友的儿子?!
是又附身到普通人身上了?不对,这个人长得就是沈京饮的样子,确确实实是沈京饮的本体,但为什么他爸会说他是……
在雪郁一脑袋疑问的时候,裴父带着人朝他走过来了。
雪郁心感不妙。
让同龄孩子交朋友,是已婚成年人万能不变的、拉近关系的一种手段。
果然,父亲笑容满面。
他揽着沈京饮的肩膀,当做宝似的介绍:“沈哥哥在你旁边那所附中上学,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能拿年级前三,是高材生的料,你有空就多多向他学习,听到没?”
雪郁:“?”
雪郁:“??”
听到了,但没懂。
沈京饮究竟在搞什么鬼?
雪郁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京饮,脸颊红了一些,纯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激出来的,沈京饮也有些无奈,没想到把人吓成这样,但唇边的笑却是更深了。
雪郁干瞪着人,沈京饮照单全收,温和地回笑。
两人久久对视,眼神里似乎有诸多含义,落在裴父眼里,就是两孩子一见如故。
这时,沈江唐哈哈笑道:“说这些干嘛,让孩子们放松放松,京饮,我和叔叔谈点事儿,你和小郁进房间聊聊天。”
长辈的话不好不听,沈京饮嗯了声却没动,转头去看雪郁,意思是问雪郁怎么想,方便他就进,不方便他就留在外面。
雪郁:“……”
……装模作样的!
雪郁看了看沈江唐,不想拂父亲朋友的面子,就说:“进来吧。”
于是沈京饮跟着他进了房间。
沈京饮进来后没乱看,眼瞧着雪郁冷着小脸把门一关,扭过头来要质问他,他眉心一跳。
但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震动个不停,无法装作视而不见,只好接通,他看了雪郁一眼,低声对电话那头说:“周泽?”
雪郁顿时皱起眉。
沈京饮的“凡心”并不那么强烈,连手机都是雪郁强迫他用的,平时不是睡觉就是用手机骚扰雪郁,认识几个人,雪郁一清二楚。
凭空冒出来一个同学,雪郁无法忽视,仰着小脸,边揪沈京饮的衣角引起注意,边用口型问:“是谁?”
沈京饮薄唇微张,学他做口型:“同学。”
同学?
什么同学?哪来的同学?
沈京饮的岁数是现在高中生的岁数乘一百倍都画不上等号的,谁能做他同学?
雪郁一个字都听不懂了,震撼不已。
在他傻住时,电话那头的人出声道:“饮啊,你在哪儿呢?”
“在外面。”沈京饮说话声音很低,在雪郁扫了他一下后,更是低到几不可闻。
周泽哦了声:“还有一周开学,到时就能见面了。”
沈京饮言简意赅道:“嗯。”
周泽这人没心眼,贴惯了冷屁股,早就学会了自说自话。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道:“你看到新评出的校草校花了没?又是你和张诗诗,真没意思,我现在只能期待新生长啥样了。”
三中传统,每次新学期都要在年级群里投选一次校花校草,每人一张票,非常民主。
不过沈京饮屏蔽了年级群,平时也不会点进去看,自然不熟悉这些活动,他有两秒的停顿:“是吗?”
现在的人类还喜欢搞这些东西……
周泽砸吧着嘴:“对!每次都是你俩,一点悬念没有,不过我饮帅是帅,兄弟我是真看腻了,就想看点新鲜血液,希望这次开学能来点水嫩新生。”
他在心里双手合十祷告完,又想起什么:“哎,不过,隔壁五中有个男生特别好看,我那天去篮球场还看到他了,说实话,他要是来我们五中,校草不一定是谁的。”
沈京饮目光微动:“哪个男生?”
周泽惊讶道:“你不知道吗?那个雪郁啊,白白的,忒好看。”
周泽声音咋咋呼呼的,即使沈京饮把手机音量调小,也难免泄露出了一点,雪郁正凝神听着,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不认识的人口中说出来,顿时竖起耳朵。
那边无所察觉,还在絮絮叨叨:“我仔细想了想,你不知道也正常,你这人一放学就第一个走,两个学校的联谊活动一个没参加,自己班的人都说不定有没有认全,怎么敢奢求你认识其他学校的人,饮啊,不是我说,你这样不行,学习固然重要,娱乐也是人生中的一部分啊……”
沈京饮突然道:“先不说了。”
正说得起劲,一句话把周泽堵得瞳孔震动:“嗯……嗯?为啥?”
沈京饮笑了笑,后仰靠住墙壁:“有个人在旁边偷听。”
挂了电话,他朝前方一瞥。
雪郁看着他,本来还气势汹汹的,但因为头一次被说得那么不光明磊落,也不知道怎么办,就一副慌张样,干瘪瘪跟他说:“……我没有偷听。”
沈京饮把手机放回兜里:“没说你。”
雪郁:“……”
别把人当傻子。
他重新整理了下表情,抿唇,怒气冲冲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京饮垂眼捏了捏他的脸:“什么?”
雪郁一边拍开沈京饮作乱的手,因为沈京饮懒洋洋的不好好回答问题,怒气更汹涌,抬着眼道:“别装傻,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爸朋友的儿子?”
还是三中的年级前三,连同学都那么热络了。
沈京饮抬起被拍红的手,顶风作案又抱了雪郁一下,在雪郁不敢置信他居然那么没脸皮,眼神都带上委屈后,终于解释:“我让奚素素做了个虚拟模型。”
“什么虚拟模型?”
“沈江唐,他是奚素素做出来的虚拟模型,奚素素捏造了一段我和沈江唐的关系和经历,注入到了相关人的大脑里,以后我就住在你对门了。”
所以沈江唐并不是真人,也并不是裴父的委托人,只是一个虚拟模型,而裴父则是被注入了一段“帮沈江唐打过官司”的记忆。
雪郁不理解:“……你干嘛做这个?”
沈京饮道:“见面次数太少了,我忍不住。”
因为要高考,雪郁以免分心,不让沈京饮天天来找他,最多允许沈京饮工作日和他用手机联系,周末可以见一面。
刚开始还好,后来沈京饮逐渐无法满足,让奚素素想办法让他和雪郁能天天待在一起。
奚素素加班加点做出了一个虚拟模型,让沈京饮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住在雪郁对门的高三生,还附加了很多厉害设定,什么年级前三,什么数学物理天才之类的。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尝试这么嫩的人设。
雪郁因为无法想象,愣在了原地。
沈京饮看了雪郁几秒钟,伸手捉住他软韧的侧腰,在雪郁受惊地拱起腰、唇瓣微张时,低头吮了吮他的下唇:“雪郁,我想你。”
雪郁懵了会儿,脸色爆红,一把推开沈京饮。
沈京饮眼神暗了暗:“你讨厌我吗?”
听到这句话,雪郁无可抑制慌了慌,摇了下头否认:“不是。”
雪郁晕晕的,眼里似乎有好几个沈京饮,说话也很艰难:“但是不能……不能这么快就……亲的……”
太突然了……
前一秒还在说虚拟模型的事,下一秒就突然亲。
而且他才刚同意在一起不久,还没完全消化过来,怎么能这么快亲啊?
他想骂人,但刚张嘴就想起这段恋爱是他亲口同意的,又忍了回去。
雪郁咬了口还泛麻的嘴唇,红脖子红脸地看着地面,颤巍巍道:“慢慢来行吗?循序渐进的,慢一点……对了,我有点晕,要先写作业了,你回去吧,再见。”
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这几句话,雪郁一下子就把沈京饮推出门外,砰地关上门。
沈京饮唇角勾起一些。
裴父在门口和沈江唐寒暄了小半天,终于结束了,他气沉丹田地叫道:“小郁,你在房间里做什么呢?怎么把京饮一个人留外面?”
房间里悄无声息,无人回话。
裴父叉着一边腰,急赤白脸地说这孩子今天太没礼貌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沈江唐笑着打圆场,说无所谓,小孩有事忙。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聊了几分钟,沈江唐就和沈京饮叨扰告辞。
雪郁还待在房间里,他听见沈京饮走了,手指扒着手机打开屏幕,领口露出的一截脖子本来是白的,现在是红的。
那通吻杀伤力太大,雪郁现在还有些消化不良。
他手软脚软地打通奚素素的电话,想让奚素素把那段虚拟模型收回,谁想奚素素说:“不能收回,沈京饮没和你说呀?”
雪郁愣道:“什么?”
奚素素的声音格外清晰:“前半个月沈京饮没有联系你,是因为他把自己折腾了一通,躺床上昏死了半个月,现在他的寿命只有一百年,和你、和普通人都一样了。”
说到这个,奚素素都觉得沈京饮是个疯子,叹口气道:“他都把自己弄成这样了,你就同意他留在你身边吧,放心,他对你有帮助的。”
“……”
挂了电话,雪郁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呼吸迟缓,这次是真正的消化不良。
沈京饮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这个事实让他眨了眨眼,形容不出具体的心情。
……
和沈京饮住门对门后,见面次数确实多了很多。
多到雪郁总怀疑沈京饮真的不会腻吗?
就连中午放了学,雪郁从外面回来,也能在楼下遇到沈江唐。
沈江唐拎着一袋叉烧包,对雪郁道:“小郁,好巧啊。”
雪郁噎了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江唐只是个模型,他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头:“叔叔好。”
沈江唐笑道:“你是要上去吧?叔叔想拜托你一件事,能不能麻烦你把这袋东西拿上去给京饮?叔叔有事要出去忙,来回坐电梯太费事了。”
雪郁接过来:“可以的。”
沈江唐由衷欣慰道:“那就谢谢你了,这包子刚做出来的,你拿上去和京饮一块吃。”
于是雪郁就这样敲响了沈京饮家的门。
他不是第一天领会到沈京饮个子有多高,但门一开沈京饮面对面和他站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下,抓着袋子递上前:“叔叔让我给你的。”
空气安静一霎。
沈京饮穿着黑t,眉目松散,从衣服的褶皱和头发的凌乱能看出他刚从被窝里起来。
他低头,看面前的人。
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所以一时没有说话。
雪郁手都举酸了,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你还要不要啊?”
“……要,”沈京饮腕部垂下来,接过那个袋子,瞥了眼雪郁完成任务放松下来的表情,笑了笑问道:“爱吃这个吗?”
雪郁摇头:“我不喜欢吃。”
他拿出家门钥匙,正要走,却在偏头的一刻被某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停住脚步:“你能不能低下一点头?”
沈京饮不明所以挑眉,却没有多犹豫,低下头。
雪郁凑近,屏住呼吸观察着什么。
沈京饮黑睫垂落,眼里映出雪郁的样子。
怎么晒也很白的皮肤,堪称漂亮的五官,以及碾出的水灵鲜红的果液一样、发红的嘴唇,他的声音浑了一些,耳语似的:“怎么了?”
雪郁:“没什么……”
就是感觉沈京饮的脸色比以前苍白了很多,大概是因为那半个月受了太多非人的苦痛,这些事雪郁没敢过问,只想着明天让妈妈做点炖汤让沈京饮补补。
他捏紧钥匙:“那我先进去了。”
即使住到了对门,雪郁也和沈京饮说好了不能经常黏在一起,尤其是工作日,他中午休息完就要去学校,不能有太多事打扰。
雪郁转身开锁进了门。
爸妈都不在家,雪郁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在沙发上歇了会起来接水。
接水时往阳台外看了眼,这一眼他看到已经四五十岁却仍然力壮当年的裴先生,去运动场挥洒了半天汗水,精神奕奕回了家。
雪郁照常夸了夸裴父又年轻了几岁,接着问:“爸,刚刚和谁说话呢?”
裴父有时候嗓门大,一激动一高兴更是管不住声音,刚才雪郁就听到他在门口嚷嚷着什么。
裴父答道:“和京饮啊。”
他嘿了声,恨铁不成钢般:“这孩子开着门和人说话,说完发现门被风吹得锁上了,他爸妈都要明天才能回来,没办法,只能找开锁公司。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门外站着哪个小狐狸精,能把这孩子弄得七荤八素的,这下好了,找开锁公司还要给人家一百块。”
小狐狸精本人:“……”
沈京饮住到对门的目的开始一个一个实现。
裴父每天中午去律所的时间也是一点五十,雪郁和他一起出门,然后就听到对面的门开了,他后背一僵,小声和沈京饮打了声招呼,就想继续往前走。
谁知道裴父笑容满面地揽过了沈京饮的肩膀,说:“京饮,中午好啊……诶诶小郁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你和京饮一块走,反正也顺路。”
雪郁不得不停下脚步,含蓄道:“爸,这样不太好……”
他也不是不愿意和沈京饮一起,但是沈京饮和他一起的时候总爱牵他的手,他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所以还是避免多在一起。
而且有件事他到现在想不明白,沈京饮为什么非要来上学,都……都那么大了。
裴父:“有什么不好的?京饮,你愿意不?”
沈京饮里面是黑t,外面是秋季校服,单挎着包,垂下来的眉眼不可捉摸:“好啊。”
雪郁笑容僵在脸上。
父亲的话不好违背,雪郁只能和沈京饮一起走。
但是一路上他怕被别人发现,做贼心虚地走很快,沈京饮一旦有任何动作他都会警惕抬眼。
走到校门口雪郁才放松下来,他抬起头要告别,沈京饮说:“以后放学也一起走吗?”
雪郁傻眼:“……以后也?”
两个人站一起太显眼,周遭看过来的人不说几十,十几个也是有的,沈京饮都忽视了:“不愿意也没关系。”
雪郁咽了咽口水,望着沈京饮的脸,艰难道:“没有不愿意,那……那就一起。”
沈京饮这才往三中走。
雪郁看着他的背影无言,心想沈京饮上不了多久就会觉得无聊的吧?
到了晚上,学校提前放学,雪郁七点就回来吃完饭做完作业。
外面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阳台上晒的衣服像被绞进了旋涡一样,飞速旋转晃荡,晾衣架阵阵作响。
这两天的天气变来变去实在很糟,雪郁也被搞得精神不济,早早洗完漱上了床。
他是沾枕头就能睡的那类人,睡前拿出手机回了沈京饮的几条消息,便关机睡觉。
但闭眼睡了许久都没睡着,一道道雷声打得他心慌,雪郁白着脸摸过手机,刚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手机屏幕就闪进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