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口中说出的是“走”而不是“滚”。
慕芷萝竟然觉得周雪宥当前的态度已经堪称温和。
胸口如同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隐隐传来窒息的闷痛感，她脸上褪去了几分血色，强稳着声音道：“好，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不见。”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的刹那，青绿的裙摆晃动。
少女遽然回身，拉开紧闭的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掩盖住了眸子里点点光亮，清妍的面容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临出弟子居大门时，慕芷萝差点儿迎面撞上什么人，不过郁闷的她只顾埋头往前走，并未细看来人。
“对不住。”她往旁边让开一步，头也不抬，匆忙迈出门槛走远。
“诶？这不是方才的师妹……”
后方响起一个严肃朗正的男声，听起来挺耳熟。
慕芷萝并未多加理会，兀自朝西南行去，那里是外门女弟子寝居的方向。
她打算先找洛瑶纤，把恶劣的欺凌事件整明白。
周雪宥就不管他了，三番两次被泼冷水，换谁还上赶着贴热脸啊？
反正他现在也打不过她，未来再好好监察他不入魔就行。
打定主意后，迅速掩去面上的低落不豫之色，她加快了脚步。
而在居所中。
那抹充满生命里的、宛若豆蔻新绿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
少年缓缓收回目光，一双黝黑的瞳孔仿佛没有焦点的空洞。
随着她的离去，大脑深处的痛感逐渐地舒缓平息。
然而他的内心却不太能完全平静下来。
似是心不在焉，他坐在榻上，木然地对着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竟无心思考任何关于剑术修炼的事情。
这感觉很奇怪。
好在即刻便有人帮他拉回了注意力。
进屋的人正是首席大弟子唐漳。
唐漳是特意来此探问小师弟的伤势，并且带来几瓶外伤灵药和增加修为的洗髓丹。
同是剑修的二人并不会冷场，周雪宥难得主动开口向首席师兄请教剑道上的不解之处。
唐漳同师弟短暂地交谈了一阵后，眼神里不由得透出认可和嘉许，“周师弟秉性纯直，志存宏远，于修行一途肯动心忍性，坚毅不屈，这是弟子中难能可贵的品质。”
面对大师兄的夸赞，周雪宥面色不起波澜，无动于衷地听着。
然而唐漳的话音急转直下，“只是有一点，师弟的修为境远远跟不上剑术的进展，这……”
少年平淡地接口道：“天资不足，所以我不适合修炼。”
他深知自己灵根残废，极难凝聚五行灵气，修为积累要比寻常弟子慢得多，可以说同凡人无异。
早些年，所有测过他根骨的修真者都劝他趁早放弃修行的念头，该去买一块田地开垦耕种，安稳度日。
但他心有不甘，不甘平庸地当个碌碌无为的匹夫，决意踏上了这条注定坎坷曲折、危机四伏的修行征途。
闻言，对方却笑了笑，说道：“师弟并非天资不足。”
唐漳之后的一番话，是周雪宥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前日木老医仙已传信告知掌门师尊，师弟的大致情况吾等俱都了解。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我们可以确定，师弟曾经被人设下禁制，这才导致根骨修为淤塞不进。”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周师弟可记得幼年的事，或许得罪过哪位高人神圣？”
少年的眼睛渐渐睁大，脸上露出一个愕然的表情，心中不可谓不震动。
原来，他并不是天生的废物。
但凝神细细回想过往，周雪宥摇了摇头，答道：“并无。”
童年的记忆是遍地残骸、死尸积山的血色，四野到处是同他一样的孤童以及流浪者。他不记得自己有遇到过什么高人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