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昌平君依旧独坐在书房内,不过桌案上的密报已经换成了关于赵言的情报,从赵国到韩国,再到秦国,能收集到的情报,事无巨细,一一在目。
“贪恋美色……”昌平君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赵言的一个小小癖好,无伤大雅,可在他眼中,这却是赵言身上最致命的破绽……一个人只要有弱点,就能被击破。
赵言的弱点,就是女人。
赵言府上的女子不少,且皆是人间绝色,可见他在这方面的定力,几近于无,若是以美色诱之,必能成事,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该去哪里寻一个人间绝色!
似赵言这种人,寻常的女子,必然难以入其眼。
昌平君沉吟少许,从一旁取出了两张画像,徐徐摊开,其上各自描绘着一名女子,皆是十八九岁的年纪。
偏左的画像,女子媚眼勾魂,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有成熟女子的妩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让人看一眼便难以移开目光。
至于偏右的女子,气质清丽脱俗,似画中走出的仙子,眉眼间带着一抹清冷与孤傲。
此二女的画像是田光命人送来的,前者是农家弟子,名叫田蜜,颇有城府,明明实力不济,却在农家左右逢源,如今更是成了魁隗堂总管吴旷的未婚妻。
后者则是楚国人,乃是季布的孪生姐姐,名叫季影。
昌平君犹豫了片刻,目光便是落在了田蜜身上,因为后者并不太适合,一方面是性格,另一方面则是季布这层关系,季布乃是楚国大将军项燕的麾下大将,深得项燕器重。
昌平君虽与项燕私交甚密,却也不可能要求对方将麾下亲姐拿出来当做诱饵。
对比之下,田蜜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显然更适合执行这一任务。
“可惜涟儿年纪尚小,不然倒是可以考虑与其联姻……”昌平君目光闪躲,这一刻,他连自己的长女也算计了进去,可惜芈涟如今才八岁,就算他有这个意愿,赵言那便也不可能答应。
何况还有吕不韦在后面虎视眈眈,那老东西岂会坐视赵言成为自己的女婿。
思来想去,还是一劳永逸更加简单!
留着赵言,始终是个祸害!
……
燕国,辽阳。
二月的北境依旧寒风刺骨,虽已入春,却看不到丝毫春意,天空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临时行宫的规模远不及昔日的蓟城王宫,但在这座偏远的北境小城中,已经是最大的建筑了,宫墙低矮,殿宇简陋,连廊下的灯笼都比蓟城少了许多,透着一种仓促与寒酸。
燕丹站在偏殿的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深衣,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发丝用一根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秀’了许多,不过那双眼睛却是愈发的阴沉,仿佛积攒着太多的心事。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太傅鞠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关切:“殿下,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
“老师,你说,一个人要杀另一个人,最难的是什么?”燕丹没有回头,他目光看向了远处的夜空,声音低沉地说道,整个人此刻都显得阴气沉沉,不复以往的阳刚率直。
或许这才是他,亦或者,身体的残缺放大了他内心的黑暗。
鞠武闻言,微微皱眉,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殿下,最难的不是谋划,而是下定决心。”
“决心……”燕丹喃喃自语,片刻之后,眼中闪过一抹阴柔的狠厉,低声冷笑,“老师,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下定决心吗?”
鞠武沉默了。
他知道燕丹说的是什么。
雁春君。
他是燕丹的叔父,是燕王喜最宠信的弟弟,是燕国如今真正的掌权者,也是将燕丹逼到如今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之一。
这些年,雁春君在燕国一手遮天,卖官鬻爵,贪腐横行,将朝堂变成了他的一言堂,他排挤忠良,打压异己,凡是与他作对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对方更是借助迁都之事,彻底架空了燕王喜,最近更是得到了秦国的支持……
秦国、甘罗……
燕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突出一口浊气,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声音冷漠地说道:“老师,我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杀死雁春君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得是杀了他之后,燕国该怎么办,下一步又该迈向何方?!”
敢问路在何方!
这便是此刻燕丹最大的纠结,他知道雁春君必须杀,可杀死雁春君之后,燕国该如何夺回丢失的土地,且之后又该如何处理与秦国的关系。
太多的事情需要考虑,也容不得燕丹不去考虑。
“殿下以为该如何?”鞠武耐心的询问道。
“尚未想好,可时间已经容不得我多做考虑了。”燕丹轻叹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与决绝,要么慢性死亡,要么赌一把,他燕丹从来不缺乏赌的勇气,尤其是失去老二之后,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殿下可有人选了?”鞠武目光微动,试探性的询问道。
“目前看重两人。”燕丹点了点头,从袖口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了鞠武,其上写着两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大致记录着他们的来历和剑术特点。
高渐离。
荆轲。
鞠武的目光落在这两个名字上,看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看着燕丹,双目眯了眯,低声道:“殿下看中了哪一个?”
“荆轲。”燕丹答得毫不犹豫,语气笃定,“此人剑术极高,一手快剑杀人于无形,近两年在燕地颇有侠名……只要给他机会,杀死雁春君并非难事。”
“高渐离呢?”鞠武问。
“高渐离……”燕丹摇了摇头,“此人剑术固然不弱,但他更沉迷于乐曲,心思不在剑上,杀人的事,交给一个心不在焉的人,我不放心。”
鞠武微微点头,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