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此处，上官忽然蹲下身子，用指尖捏了莫蓠的下颌抬起来，注视着她的眼睛，而后道：“只是，那卓不群三日一行，必十分留恋于你，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莫蓠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盈盈望着上官，柔声道：“蓠儿一份心思早已心系他人，凭他是谁，只看不见罢了。”
上官眼睛闪了闪，嘴角一勾：“就连卓不群龙凤之姿，尚不能入眼？”
“王爷的意思……是希望我说出点别的回答吗……”
上官与他四目相对，过了一会儿才呵呵笑着放了手，随即回到桌前坐好。
“并非疑心于你，只是我知道这卓不群魅力十足，多少金银打造的歌姬娈童派到他身边去，只一个个都反了，少不了还要花功夫料理后事……莫蓠，行刺皇上责任重大，还有性命之忧，你果真愿意以命相搏？”
莫蓠再次伏地曰：“莫蓠只求报仇雪恨，望主人成全。”
上官久久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点了一下头。
“好。”
很好，不负孤意。
上官微笑道：“蓠儿，你且抬起头来，听我说话。”
“卓不群不是不杀，而是不能现在杀。”
莫蓠目光一凛：“为何？”
“就算此刻杀了卓不群，皇位也不会是我的。”
“可是卓不群膝下并无子嗣——”
“我知道。可是卓不群死后，会有他的二弟、三弟、五弟排队等着，就算这几个都不在了，还有诸多皇叔等着，再不其然还有旁支的堂侄们等着，总之不会落到我上官的头上。而要把这些姓卓的人统统杀掉，又怎能封得了天下的悠悠之口？”
“王爷的意思是——”
“必须由我摄政一段时日，才能让天下之人明白，我上官白也能坐这皇位。”
莫蓠心下一寒，抬头看见上官两只眼睛寒光闪闪，暗处也分外慑人。莫蓠连忙垂下头，拱手道：“原来王爷早有妙计，还请王爷赐教。”
“你且听着。五日后就是立冬，每年此时，卓不群便会从南山脚下的黎江出发，乘坐龙舟返回京城，为天下王土祈雨祷水，许愿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虽说是为民祈福，但卓不群多年来从未声张此事，身边也只有亲信跟着，另外，便是带上一位美人。”
莫蓠猛的抬头看着上官，而触到的却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过了一会儿，上官这才幽幽道——
“而他今年想带的人是你，莫蓠。”
五日后，卓不群果然来邀莫蓠出行。
在轿中颠簸了半日，又在马车中颠簸了半日，好容易堪堪停住，莫蓠扶着马夫的手下了车，一抬头，便看见远远的龙舟上，一人穿着银色斗篷玉树临风般立在船头上，只绷着脸望向这边。而看到莫蓠后，似一阵暖风吹过，他隐约露出些许笑容来。
莫蓠在船夫的帮助下终于上了船，迎着船头走去，而卓不群依然负手望着前面，只在她走到身边后，才淡淡道：“都快下雪了，你却一身束腰红衣，不觉得太过张扬么？”
莫蓠甩过一记媚眼，轻声笑道：“听闻公子紧急召唤，小蓠梳了一半的头就跑出来了。衣橱里只得这件衣服挂着，公子要是不喜欢，那小蓠便回去换过便是。”
卓不群偏过头来把她打量了一番，这才淡淡道：“虽不算好，倒也不算失礼。就这样罢。”
莫蓠垂下头，右耳旁的一排小辫纷纷垂落，看上去颇为乖巧可爱，又有几分异域风情。
卓不群又看了一会儿，这才回头对早已等候在侧的手下道：“开船。”
于是龙舟缓缓划开江面的一层薄冰，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开去。
和卓不群处得久了，有些规矩也渐渐不必再守。莫蓠挂在护栏上摇晃着双足，一脸的兴奋激动：“小蓠这辈子还没坐过船呢，这船是要带我们回京城吗？”
卓不群看着他，虽然依然绷着脸，但眼睛里已经满是笑意，他点点头道：“正是要回去。”
“听闻不惯坐船的人头会有些晕，公子有无不适？”
卓不群嘴角隐约一勾：“并无不适，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