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应该的,他一直以为自己看得清自个儿,可只要一想起方才听到娘娘要和亲的消息,慕良就止不住地战栗发冷,像是被酸杏包裹,无法动弹,天地皆苦。
不能……不能再这样呆愣了,就是一条狗也知道翻过肚皮来讨主人的趣儿。他一直以来死气沉沉的模样,还有多少娘娘的宠爱可以消耗。
他不能永远退缩不前,必须要向前迈出脚步了。
慕良咽了口唾沫,看着女子低头吻上自己的指背,那双杏眸抬起,歉疚且爱怜地看向自己。
相由心生的传递口第一个就是眼睛,兰沁禾的眼睛实在是漂亮得可怕,不似兰沁酥那样妖媚得让人不敢直视,相反她的眼眸里流淌着暖春的春水、点缀着黑夜中的万千星辰,那里装着高山流水阳春白雪、藏着诗经子集二十四史。这样不对等的关系中,慕良是在为了自己孤注一掷。
思及此,兰沁禾心中愈加愧疚怜惜。
她抱着慕良,感受到了这人瘦出来的骨头。
往日的慕良只要自己稍作解释,甚至不需要一句话就会安静下来,然后红着脸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像是这样紧紧抓住自己不放手还是头一回,看来这次确实被吓到了。
抱了一会儿,慕良回正了身形。他低垂着的眼睫被泪水打湿,如被雨珠压弯的嫩苗,不堪一击。
“臣自然是相信娘娘的。”他声音微哑,说出来的话也闷闷的,“只是局势如此,有些事不得不从权,若是真有那一日,娘娘不必来见臣。臣明白的,娘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西朝的天下苍生,臣一个不阴不阳的阉人,如何也不能挡在娘娘的路上。”
他跪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两侧,低垂着头兀自言语。
嘴里说着深明大义的话,那削瘦的身子却几经战栗。
再没有比这副姿态更能讨主子怜惜了,慕良深深地明白这一点。无数次他都是用着这样自贬的姿态说出为主着想的话来,以至于终于爬到了九千岁的位置,深得皇帝的宠爱。
果然他话刚出口,兰沁禾就再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