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已经在黑暗中坚持了多久,当天青缓慢地转头向身后兵击铁戈的声音看去时,她已经到了西北角城墙跟脚底下。
刘秀带着执刀侍卫们就冷冷地站在那里,天青漠然回头,只朝城墙阶梯看去,上去就好了,只要上去了,公子颀就能能救了。
天青心底只有这样唯一一个念头。
“回来。”刘秀面色寒恻地开口,只有这简单的两个字,语气却并不冷。
当他回府时,齐婷站在将军府门口,冷漠地告诉他:“我把谢天青和公子颀放走了。”
她说话时语气里坦荡没有感情,好像没有忤逆他,没有得罪他,没有坏他大计。只在平静地告诉他,今天晚饭吃完了一样简单。
刘秀来不及去追究她,伸手推开她挡住面前,一路狂奔到天青的院子。他记得她右膀上的伤还没有好,院中没有人。
刘秀踹开门跑出来,又到关着公子颀的院子,黑漆漆的依旧没有人。
他急得毫无章法,甚至要下令让执刀侍卫们开始搜,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两人的尸体给找出来。
执刀侍卫们举来火把,这才发觉了蹊跷,“将军,这里有血迹。”
刘秀扒开侍卫,举火把朝地上血迹看去,目眦欲裂,地上是一个一个脚掌踩出来的血印子,路旁灌木丛还有撒出来的血迹。
刘秀一步一步随着血脚印走来,到了城墙西北角,看到那个倔强的姑娘,全身的衣裳被血红浸润了,脚下一步一踩过,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看到她回头,眸中也有血,漠然回头。
刘秀一直伸着手,想叫她放下背上那个人,那个没那么重要,值得她这样牺牲自己来救他。
然而她却始终不曾回头,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城墙阶梯上爬,一步地留下一个血脚印,步步生莲。
执刀的侍卫们没有将军的命令,不敢轻易拔刀。值守城墙的侍卫们,没有将军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样,两方侍卫们夹击的位置,刘秀长久的伸出手,期望她能回头。
她背着背上毒素漫遍全身,昏迷不醒的人,一步一个血脚印往城墙攀爬,不曾回头。
夜,不知又过了多久。
天上的星子不见了,藏匿到了云层里。天空被染成浓墨色,执刀侍卫们手中的火把也快燃烧到尽头。
刘秀终于放下了手。
多久了,她终于爬上了城墙,满身血污的天青现在没有了痛觉。先前右膀疼得钻心,脚掌磨破皮痛起来火辣,但现在右膀整个麻木了,脚掌火辣过后又是冰冷僵硬,全都不疼了。
天青挺了挺脊背,直起几分腰身,尽管在别人看来她这像颤抖。
天青扬起嘴角,绽了绽笑容。
刘秀做了一个手势,两方侍卫们像她夹攻而去。
天青朝那些近身攻来的侍卫们,抖袖子向他们面门洒落一层药粉,顷刻间,侍卫们全部倒地昏迷了。
这景象太诡异,剩下侍卫们不敢轻易上前,斡旋着。
刘秀拔开身侧侍卫的宝刀,一跃上城墙,侍卫们闪开,刀尖上前离她越来越近。
天青倒转身子,将背后公子颀对着刘秀,喘着粗气往城墙边上跑。
刘秀冷笑一声,看到公子颀的身体,极力超前刺去。
天青却倏然转身,将公子颀背过来,她的面门直对刘秀的刀锋。
公子颀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抓住她的肩膀了,她背过身来,公子颀就从城墙上被摔了下去。
城墙脚下,埋伏这公子珩的黑骑兵卫,飞身上前抢过飘如落叶的公子颀,奔骑而走。
刘秀脸色一白,那凌厉的刀锋不能调转,直接朝天青胸口刺去。“噗”地一声,是白刃入体的声音,也是她喉间吐出一口鲜血的声音。
天青全身已无力,像断线的纸鸢般缓缓向城墙下倒去。
刘秀跟着一步往下跳,侍卫们疾呼:“将军!”
刘秀一手攀住城墙边缘,一手如钢爪紧紧扣住天青手腕。天青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