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的轻松与舒适在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惊悚感。
在发现身体发生了变化后,众人脸色都不约而同地凝重起来。
成为异师的先决条件,就是将体内的灵异达成平衡,彻底收为己用。
他们的身体早就适应了灵异,并且可以脱离异域的束缚,可以肆意往返。
连那些大的异域都不能影响到他们,如今却在交界地翻了车?!
但众人对身体的变化也并非毫无头绪,准确来说,他们或多或少也见识过类似的先例……
“看来我们已经被这里的怪异给盯上了。”
扈大诚面沉如水,声音刻意地压低,“如果是被动影响,绝无可能影响到我们的身体。
“而且正常来说,我不可能在城市以外的环境睡得这么死,所以……恐怕昨晚有怪异已经到了我们身边!!”
听到扈大诚的分析,塞西尔被吓得捂住了嘴,眼睛一眨一眨地。
“可是,它为什么没有杀我们?”
芬恩紧皱着眉头,“是因为我们还没达成某种条件吗?而且昨晚要是有怪异靠近的话,那位……”
他小心地瞥了一眼楼上,发现那房门还紧闭着,里面并未传来动静。
扈大诚的大脑飞速运转,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先汇总一下目前探知到的信息吧。
“小镇上的异化大多以树木为主,偶尔掺杂有其他植物,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笃定了一些:“此前交界地上,我们也有遇到过无形怪异,归晓先生当时是出手了的。
“既然归晓先生昨晚没有动作,那就说明虽然我们遭到了侵蚀,但这只怪异还并未想真正的杀死我们。
“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才对。”
正说着,戚吟秋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她主动走到厨房,将匍匐在厨房内的老马牵了出来。
众人齐齐看去,不禁有些愕然。
这黑马背部的鬃毛……一晚过去,居然有不少变成了墨绿色!
而戚吟秋对于这种现象似乎早有预料,她比划着手势解释起来:“昨天我来的路上有留意过,这小镇上并未豢养牲畜,这很不正常。
“之前的活仁村,就有鸡鸣狗吠声,要知道,交界地里的牲畜可是不会被异化的。
“哪怕这里已经有了异域的雏形,那就算牲畜被异化了,也应该有类似的生态存在才对。
“可他们招待的食物除了那些蛆虫,不见任何肉类,而我们来的路上,也并未遇到过其他动物……
“这些肯定与怪异脱不开关系!”
“不能再待下去了。”扈大诚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还是先试试能不能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但贸然行动,会不会……”芬恩眉头微皱,显然颇为担心。
“现在不了解的信息太多了,”扈大诚摇了摇头,“是行动起来好,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我们很难以目前的信息做出合理判断。
“但我能确定的事……”
扈大诚指了指自己白皙了数个度的手臂,“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
“这种异化,绝不可能是好事,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还是先行动起来!哪怕这会给到怪异更多的机会!
“就算真的触发了怪异的杀人规律,我们……”
也有“人”能给他们托底嘛!
当然,这后半句话就不能说出来了。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纷纷做出明悟状,自然对扈大诚的行动再没有异议,迅速整理好行装。
直到几人收拾完毕,鬼宵才好整以暇地打开门,摆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慢悠悠地吊在众人身后。
阳光洒在安平镇的青石路上,将这小镇映衬得颇为明媚。
烈阳小队小心地观察着周围,发现明明是清晨,出来活动的人却并不多,而这小镇也确实如戚吟秋所说的那样,不见任何动物的吠叫声。
这小镇……安静的有些诡异了。
众人走了没多远,便看到镇长和老顾一起坐在一棵巨大的枯树根上。
两人手里各自捏着一个烟斗,时而将斗钵敲在身下的树根上,飘散出一些淡紫色的木屑。
他们聊着天,精神头看上去居然意外的矍铄,时而开怀大笑,吐出袅袅烟尘。
看到全副武装,正牵着马匹走出来的烈阳小队,两位老人的动作齐齐停顿了一下。
“怎么?这就要走了?”
镇长吐出一口烟雾,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遗憾。
“打扰一晚,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扈大诚走上前,尽量让语气显得客气些,“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必须尽快赶路。
“镇长,顾老伯,我想请问一下,五年前那伙异师,他们离开时,走的是哪条路?”
镇长和老顾对视了一眼,目光集中在扈大诚的身体上,微微摇了摇头。
镇长拿起放在一边的拐杖,敲了敲自己的木腿,语重心长地安慰起来。
“哎呀,小扈啊。
“咱们不妨敞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们心有顾虑,但其实……
“这个身体上的变化,没那么重要的,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林子接纳你们的标志。”
他吸了一口烟,叹息起来,“那些异师,虽然他们后来再没返回过,但也不意味着他们真找到出去的路了啊?
“待在小镇上,虽然样貌可能……会受到点影响,但外面这个世道,好不好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老顾也在一旁帮腔,那双没有瞳仁的白眼依旧吓人,却不难看出真诚。
“是啊!咱们昨天该聊的也聊了,你们自己都说的清楚:外面就算情况稳定了,但也天天死人吧?
“就算那些待在城里的能活下去,不也要天天担忧自己的生活,甚至有些人还被逼得出城寻找什么……灵异材料?
“扪心自问,我们这里不好吗?
“至少不愁吃,不愁喝,也见不到什么怪物。偶尔去林子里睡一觉,日子过得多舒坦啊!
“而且说到底……你们这些异师,不一样有难看的吗?之前来的那批,嘴都咧到肚子去了,比我们还像个怪物哩!”
扈大诚等人面面相觑。
其实仔细听来,留在这里,还真未必比在异域生活要更好。
就如他们所说,呆在这里会被异化,呆在异域又何尝不会被异化呢?
至少对普通人来说,二者并无区别。
而安平镇,也确实有不少人在这里活了十来年,那些生活在异域城市里的人,有不少人活的还没他们久呢。
只是,这终究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异师,就是另一码事了。
更何况,他们这趟外出,确实肩负有重要的使命。
“多谢好意,但我们有不同的理念。”
扈大诚态度坚决,不留丝毫余地。
如果真的想要过这种退休生活,他早就在某座城扎根了。
老顾和镇长见状,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气盛。”
“不气盛,那还是年轻人吗?”
扈大诚表情平静,言语却隐隐露出锋芒。
镇长微微讶然,随后拍了拍衣服,站起身,用烟杆指了指他们的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