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迷雾缓缓流淌过来,远处,越来越多的枯树朝众人围拢过来。
四人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惊惧,他们想要趁这段时间逃离这里,可……
道路的两边,都已经被重新翻涌的迷雾所笼罩了!
他们求助的看向鬼宵,期望它能再次出手,可鬼宵却只是披着宽大的黑袍,就这样静静伫立着。
它脚下的阴影无比深邃,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手迹象。
归晓先生……真的就这样已经放弃他们了吗?
实则不然。
“你这不、不讲道理啊!”
意识深海内,鬼宵再度抱怨起来,“为什么那、那些人还能算是活人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有生机,有意识,只不过是陷入了沉睡,这当然算是活人。”
“可他、他们都没有人该、该有的样儿了。”
“被灵异异化,改变了形体而已,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又、又不能杀他们,又得保、保住烈阳小队的命,这不是冲突了吗?”
“冲突吗?只是你没找到解决办法的那个点。”
“你、你就找到了?”
“差不多吧。”陈宵有些戏谑的声音响起,“怎么,我们不会食言的鬼宵大人,到现在都没察觉到这只鬼的能力吗?”
“其、其实有……有点思路了。”
“有点是有多少?”
“你、你别管!”
鬼宵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明明可以用最直观的办法来破局,可这该死的家伙却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限制自己,美其名曰“考验”……
考验他奈奈个腿儿!
“别骂人啊。”
草,怎么又不小心把心里想法泄露出去了。
鬼宵的身体扭动起来,片刻后,犹疑地询问,“不、不能打,还得保护人,那就只、只能逃了,对不对!”
“这里没有取巧的‘出口’哦。”
陈宵迅速否定,“我刚才挥洒的灵异已经侵蚀了这里地面,大地是虚幻的,这里确实是一片单独的空间。”
“出、出不去吗?”鬼宵问。
“倒也不是完全出不去。”
陈宵轻笑一声,“如果你把构筑出这片空间的鬼给解决掉;或者将它的灵异耗尽,那空间自然就会崩溃了。”
“??我直接破、破坏掉这片森林不行,把它逼出来不、不行?”
“我不是说了吗?这片大地的本质,是虚幻的。”
陈宵无奈地道,“这只鬼是典型的群体类灵异。
“它与“仁村”那只鬼在根源上很相似,同样是依托于人类的某种‘执念’而生。
“只不过……这只鬼要更加主动。”
陈宵顿了顿,“它会去主动地干涉,乃至同步人类的认知,性质……很可能就包含有【同化】。
“而这片空间自然也不是单纯的空间力量,它还杂糅了这里所有人的期望,最终构建出了这片幻境。
“因此,它可不具备雨鬼那样明确的主体。”
“没、没有主体?”鬼宵有些疑惑。
“对,森林从不是它的主体!”
陈宵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就像曾经的赵雅柔一样,那些被同化的人,每个都可以成为它的主体!
“这只鬼没有寄宿于这里每个人的身体中。不管是那些已经变为树的,还是那些正在变成树的……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鬼,同样也是人。他们沉睡之后,身体才会被鬼所操控。
“有些人选择了永远沉睡下去,有些人选择了暂时沉睡。
“而刚刚,你把那些选择永远沉睡的树人杀空了,而那些选择暂时沉睡的树人里……可混杂着能够转变回来的‘人’呐。”
说到这,陈宵的声音又带上了些许戏谑,“你想把所谓的鬼逼出来,最先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树人都杀了,再返回安平镇,把镇民也都杀了。
“就算你不承认那些树人是人,那款待你的老顾跟镇长,你觉得他们算不算人?
“怎么样,鬼宵大人,您答应的事是否要食言呢?”
鬼宵沉默了好半晌,才心虚地回复,“他们、他们俩已经没多少生机了,应该不、不算吧?”
“哈哈,”陈宵笑了起来,“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那就去做吧,我不算你违反约定。”
鬼宵被他笑得恼羞成怒,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
“还、还不是你给我定下的这些规矩!换、换你来的话,你能不伤害他、他们就带人离开吗?!”
“我?我当然可以。”
陈宵调笑起来,“就说个最直接的,你可别忘了,我能直接穿梭时空啊。就算扈大诚他们扛不住呓语的冲击,我也可以直接张开我的领域!
“这只鬼终究只是伪领域,我把它的领域崩碎掉,它还怎么维持这片空间?”
“……你这、这不是耍赖吗?”
“这怎么能叫耍赖?”陈宵惊讶地反问,“只是你太弱了而已。”
“你、你放屁!”鬼宵好似被这句话刺痛到了,“我、我很强!你等、等我也到了领域的!”
“哎,”陈宵叹了口气,“领域有领域的解法,伪领域,却也有伪领域的解法。”
“不、不用把人杀光。”
“不用。”陈宵笃定地话语声响起,“我希望你能去主动地试着思考,这幻境掺杂了所有人的希望。
“而谜底,就在谜面上。”
……
鬼宵出神地在脑海中与陈宵辩论,外面的烈阳小队却也没有闲着。
他们刚刚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确定了鬼宵不会再帮他们后,开始焦急地商讨起对策来。
“草啊!”
芬恩烦躁地摩挲着自己的秃头,“路全被堵死了,打也打不过,这不完犊子了吗?”
塞西尔脸色苍白,看着静静站立的鬼宵,眼中还有些许期望。
“归晓先生说,那些‘人’不打算杀我们……所以我们刚才昏过去,也不会死?”
“归晓先生说的是不会‘立刻’死。”
扈大诚眉头紧锁,他仔细回想刚才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再次摇了摇头。
“我们一旦昏睡过去,失去意识,后面会发生什么岂不是任人宰割?”
戚吟秋也飞快地打起了手势,“我们昨天睡着之前都没有异常,可醒来之后,身体就有了异化的趋势。
“刚刚我们就半梦半醒的昏了几十秒,身体的异化程度就加重了。很明显,只有我们昏睡过去后,这片森林才能将我们异化!
“归晓先生说这些树人不打算杀我们……那是因为它要把我们都变成树木!
“很显然,在它看来,我们变成树也算是‘活着’的!”
塞西尔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禁畅想起来。
如果自己变成了树,就这样在迷雾中永远的昏睡下去,没有思维,没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