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你在说什么胡话,怪异对抗怪异?”
老顾听到扈大诚的话,脸上适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看着扈大诚笃定而坦然的目光,若有所思地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昏暗的烛光下,鬼宵隐藏在宽大兜帽里的脑袋微微侧歪,随后抓住了衣帽边缘,猛地一掀!
“嘶……”
老顾先是一愣,随后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地连退数步。
这张脸,怎么比他还不像人!
无鼻无耳,眼眶深陷宛若黑洞,突兀地闪烁起两点猩红。
当老顾投注过去的目光与那点猩红对上时,一瞬间,他的身体好似有什么东西要被其抽离!
恐惧迅速在心头蔓延而上,老顾呼吸一窒,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来气!
“嗬,嗬……”
他嘴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好不容易才从这异样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怪,怪异,它……是怪异?!!”
老顾将白眼瞪得溜圆,下一刻,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猛地一咬牙,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紧接着,他已经完全木质化的左臂陡然伸长,竟朝着鬼宵的面门狠狠扎了过去!
“嘭!”
众人悚然一惊,下一刻,便有漫天木屑崩裂四散!
而鬼宵,在众人的注视下就这样消失不见!
哪去了?!
老顾左右张望,蓦地,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随后整个人都如坠冰窟一般,僵在了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手下留情!!”
扈大诚没想到老顾会做出这般举动,他仅仅呆愣了一瞬,随后立刻大吼出声,想要阻止鬼宵的动作。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
以老顾为中心点,空气中,陡然荡漾开一圈涟漪,如有实质般地扩散而开。
下一刹,滔天恶意幡然升起!
明明屋子的门窗紧闭,烛火却仿若风中残烛,忽明忽暗的,随时都可能熄灭。
温度在眨眼间就下降了不少,窗户上竟然浮现出些许冰棱,在场众人无不被‘冻’得瑟瑟发抖。
在微弱烛光的映衬下,阴影如水般盘绕在老顾身旁,摇曳不定。
随着扈大诚一声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被勾勒出来,有两点猩红光芒在老顾的头顶升起,只是其亮度比最初已经强盛了数倍不止。
它朝着扈大诚扫视了过来,红光下方,阴影裂开了一道夸张的缝,嘶哑且暗沉的声音缓慢传出。
“他打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扈大诚心中一颤,想要再次劝阻的话语就这样被憋在了嗓子眼里。
原因无他,鬼宵看过来的那双猩红瞳孔里,已尽数被愤怒与暴虐所充斥!
明明鬼宵没有过多解释,但扈大诚却莫名感受到了它的想法。
‘蝼蚁一般的存在,为什么敢主动挑衅我?!’
而且不知为何,他还在这三个字里,听出了点委屈的意思。
可不管实质如何,此时此刻,扈大诚毫不怀疑,如果他再劝阻下去……
恐怕鬼宵不会再顾忌那所谓的约定!
扈大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再次警醒自己,这一路以来鬼宵给他们托底太多次了,表现得也太友善,竟让自己有些松懈了。
若是换成刚知晓鬼宵身份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敢喊这一嗓子。
此时,烈阳小队其他人也陆续反应了过来,戚吟秋与芬恩仍保持着惊骇的表情,而向来依靠直觉行动的塞西尔则闭上了双眼。
没有人能够阻止鬼宵宣泄愤怒了。
可以预见的,老顾必然会被……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陈旧的木屋似乎被人画上了一道静止符。
半晌,塞西尔睁开了双眼,发现鬼宵居然没有再进一步动作。
它双目中的红芒明灭不定,这种状态又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鬼宵的身体再度凝实,身体重新浮现出衣物,它将兜帽重新拉下,随后自顾自地走向房门。
它……
居然没把老顾撕成碎片?!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皆是惊诧不已。
“吱呀。”
很快,房门的闭合声响起,屋内的烛火重新恢复了昏黄,温度也渐渐回升。
当鬼宵走出屋子的那一刻,老顾“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卧槽,顾老头儿,你踏马是不是疯了?!”
芬恩咽了口唾沫,这才后知后觉地跳脚大骂了起来。
虽然他刚才没做出任何动作,可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只感觉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生怕鬼宵解决了老顾后还不满足,顺手把他们也料理了。
老顾没心情理睬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尚还完好的右臂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
芬恩看着老顾狼狈的姿态,毫不留情地出言讥讽。
就因为这老头儿冒失的举动,连带着将他们也置于险地。
眼看离任务地点越来越近了,要是此刻栽到‘自己人’手里,芬恩觉得他可真会死不瞑目的。
“还好,归晓先生……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扈大诚也是抹了把额角的冷汗,随后面色一沉,看着老顾缓缓开口。
“给我一个解释。”
“这,这么大的差距,跟、跟这种压迫感……果然是怪异。”
老顾的嘴唇直哆嗦,烟斗早就掉在了地上,“你们身边,居然一直带着怪异在行动?!”
“总好过带你这种不知死活的人要强。”
扈大诚逐步靠近,身上冒起星点火芒,“归晓先生可以选择控制自己,但我不能不给它一个交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面对扈大诚的逼问,保持着跪姿的老顾肩膀耸动不止,竟一反常态的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低沉的闷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啊?难不成真疯了?!”
芬恩挠了挠头,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