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则转过身,动作罕见地轻柔下来。
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小宝,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为孙子掖了掖被角,眼神中闪过一抹慈爱。
随后,镇长霍然转身,与高大人影一同快步下楼。
火光摇曳,没几分钟,这栋宅邸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数分钟后,芬恩从树上一跃而下,全身仿若没有重量般,轻巧地跳到二楼。
他打开门,看着只剩一个孩子的卧室,又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
“这……这么简单?”
芬恩的嘴角微微抽搐。
很明显,老顾那边确实没出问题。
而镇长他们也确实不知晓他们的动作。
从他们未加掩饰的谈话来看……
貌似是除了他们烈阳小队之外,镇子上还有些不安分的人,同样策划在今晚搞事!
而这群人搞事的原因,竟然是白天队长扈大诚那番看似“失败”的发言!
只是好巧不巧的,这些人同样把此番目标定在了镇长家,还同样打算朝镇长的孙子下手!
这算什么,英雄所见略同吗?!
只可惜这群人的保密工作没到位,导致镇长提前收到了风声,有所防备。
而今晚,镇长之所以没有外出搜寻螟虫,也是为了提防那些人!
只不过,镇长在提防那些人的时候,差点把他芬恩也防住了!
这一番阴差阳错,着实让芬恩哭笑不得。
他们的计划,差点被没通过气的“盟友”搅乱,最后反倒是镇长这个目标合理应对,又给到了他芬恩掳走小宝的机会!
“世间之事,真是奇妙……”
芬恩摇了摇头,没有再耽搁,走到床前,用布将小宝的嘴给牢牢捂住,随后扯过被子,熟练地将小宝卷成一个严实的铺盖卷扛在肩上。
做完这一切,芬恩转身跳下阁楼,几个腾跃便翻出了高墙,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安平镇中心地带。
数十个火把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姚纪等七八个“叛乱者”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周围尽是被火光吸引过来的镇民。
他们本来在镇子上搜寻翡翠青螟,莫名其妙的就被叫到了这里。
镇长拄着拐杖,缓缓走出人群,痛心疾首地俯视着姚纪。
“姚纪啊姚纪,我知道你们什么想法,对你们平日里的怨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扪心自问,在镇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可曾对你们有半点不公?!”
“不曾。”姚纪如蔫儿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那你们为何会这么糊涂!”
镇长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石板,发出震耳的声响,“就因为几个外乡人的蛊惑话语,你就想毁了我们的安宁之地?
“外面的世界早就毁了!外面人进来的时间越隔越长,这不就是最好的明证?!
“只有这里,只有在镇子上,我们还能活一段时间!你们这么做,只会害了整个镇子!”
“拉倒吧!”
姚纪听到这,猛地抬起头,
“你管这叫活着?每个人都跟行尸走肉一样,静静等着化为朽木的一天?!
“外界毁了,难道不能重建吗?
“那些外来人间隔的时间变长,不正是因为时局安稳了,他们不用再四处奔波逃生吗?!
“只有继续待在这里,才会真正导致镇子万劫不复!!
“你只想着让孙子小宝长大,那他长大之后呢?你希望他也跟镇子上的人一样,主动选择去森林里安乐死?!”
哗——
围观的镇民中引起了一阵微弱的骚动。
姚纪的话虽然不好听,却也不乏道理,确确实实撕开了安平镇遮在表面的遮羞布。
白天的那些外乡人虽然提到过,却终究是外乡人。
而现在,说这些话的是自己人,是在镇上生活了十多年的存在。
连乡亲都这么想,着实让人很难不触动。
只可惜,他们终究是没有拿出确实能够反抗怪异的办法。
“所以呢?你口口声声说为了镇子着想,最后却选择对我的孙——”
镇长怒目而视,话刚说到一半却被突然升起的惊呼声打断。
“镇长!!不好了!不好了!!”
负责监视的小宋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冲出,声音尖锐。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没看我正忙着吗?!”
镇长怒喝出声。
“外、外乡人那边出事了!我刚才被叮嘱,回去再看一遍他们的情况……
“结果,结果屋子里根本没人!有对男女消失了!”
什么?!
镇长愣在原地。
外乡人消失了?
他们不是睡着了吗?!
是伪装的?
为什么要伪装?!
他们白天去过老顾的家里,老顾白天又刚好跟自己闹掰……
所以……
是老顾提醒的?
他们知道了有人在监视他们?!
那他们想要瞒过监视,目的是要干什么?
镇长虽然老迈,思维却并未迟滞,此刻,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目光陡然凝滞在了姚纪的身上。
不对,不对!
姚纪这边,难不成不是自己行事?!
他们……他们是个幌子!!
透过明面上的幌子,来让自己放松戒备!
想到这里,镇长身体晃动,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宅子,是声东击西……他们的目标,还是小宝!!
“啊!!!”
镇长发出一声嘶吼,连维持体面的拐杖都顾不上拿,本就庞大的身躯再度膨胀,身下根须快速盘动,居然爆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
他一把撞开周围人群,将自己的亲信都甩在身后,孤身一人朝着自家方向疯狂冲去。
可当他撞开老宅大门,冲进二楼后……
却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床榻!
“啊啊啊——!!!”
镇长抱着头发出愤怒的嘶吼声,在安平镇的夜空陡然炸开,连远处的浓雾似乎都被震退了三分。
……
夜色略微退去,远边天际泛起一丝微光。
“砰!”
蘑菇屋二楼,结实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力道之狂暴,硬生生的让门板变了形,不少木屑纷飞着飘下。
数个火把被手持着冲了进来,扈大诚被人粗暴地从床上拎起来。
几个镇民将身上荆刺抵在他的脖子上,朝着他的脸扇了数个巴掌,最后又从头浇下一盆冷水,将他硬生生唤醒!
扈大诚打了个哆嗦惊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并没有慌乱,没有去看脖子处抵着的锋利荆刺,也对身上的水滴无动于衷,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四周,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周围。
走廊上、楼梯口,甚至窗户下方的街道上,此刻都乌压压地挤满了人。
“你们把小宝拐到哪里去了?!”
带着愤怒的低喝声响起,人群分成两拨,镇长缓缓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扈大诚,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可面对这声喝问,扈大诚非但没有表露出半点惊恐,嘴角反而缓缓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