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有肉,你为什么要吃、吃草?”
鬼宵看着扈大诚反复咀嚼的叶子,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这是‘苦艾’,我们带的水壶已经空了,可这片地域的水源还偏偏被污染过,哪怕过滤再烧开都去除不掉。”
扈大诚苦着脸道。
“吃这个能够有效缓解肠胃不适,还能杀菌。”
他这么说着,突然停下马车,紧急跑到了远方岩石后面。
“真是脆、脆弱的器官。”
鬼宵摇了摇头,轻蔑地评价。
又一日。
“都过去这、这么久了,你的伤还、还没好?”
“额,这才两小时吧,何况都已经结痂了,也算好了吧。”
“这、这种愈合程度,动作稍、稍大一会儿就会开裂的。”
鬼宵摇了摇头,“不止是内、内部,连外部也、也脆。
“要不考、考虑换一具躯壳吧?”
“呵呵……归晓先生,您说笑了。”
“啊?”鬼宵微微一怔。
“我刚才说的很、很好笑吗?”
“……”
自那晚有关死亡与爱的粗浅讨论结束后,鬼宵一改之前高冷的模样,互动频率大大增加了。
扈大诚也乐得回答,虽然有些时候,鬼宵简单的问题直指某些哲学上的终极疑问,连他也无法给出答案……
但大多时候,鬼宵询问的都只是些生活常识。
在这种交流里,鬼宵的问题与回答总会在侧面透露出不少灵异知识,而扈大诚也能借此更加了解鬼宵。
用它的话来说,除了某个“人”之外……不,那个已经不能算作是“人”。
总之除了某个存在之外,人类在它看来,与食材无异。
绝大多数怪异都会根据不同的方式来“进食”人类,提升自己。
而成长到了它这种地步,单纯的人类已经无法再给它带来提升,再加上与某个存在约定好了,它才停止了屠戮。
之后它又发现,人类明明自己是食材,却还乐此不疲地开发了很多新食材与烹饪方式,能制作很多味道好的食物。
基于此,它才会在吃这方面与烈阳小队做交流。
至于其他方面……
鬼宵觉得自己没有与人类沟通的必要。
直到安平镇一事,鬼宵对人类大大改观,它终于对人类这种生物产生了探究欲。
“为什么安平镇一事会对你有这么大的触动?”
扈大诚在解答了鬼宵很多问题后如是问道。
“因为我、我不会死,所以才不、不怕死。
“可你们会、会死,却还敢主动去死,那就说、说明你们也不怕死。
“我最厉害的能力也就是给你、你们带来死亡,可你、你们居然不怕死,那就说、说明你们也不怕我。
“不怕、怕我的智慧生物,就都值、值得去了解。”
很好,一套逻辑有理有据。
扈大诚很想吐槽,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至少就目前来看,鬼宵的改观……对他们是有利的。
鬼宵看见扈大诚无言的模样,还觉得他是觉得自己聪慧,不禁得意起来。
“这就叫知己知、知彼,百殆……殆……”
它再度陷入了沉思。
……
继释放了那群鬣狗异种的怪异被鬼宵吞掉后,他们又在第二天下午遇到了又一只怪异。
那只怪异,出现在一片地势低洼的河床里。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由一大滩黄白相间的脂肪构成。
这些脂肪铺在河床上,有不少模糊的人脸凸起又平息,时而发出婴儿般凄厉的啼哭声。
仅仅是听到哭声,扈大诚就会不可抑制地软弱下去,觉得未来无比灰暗,不如走进那些脂肪里,了却这黯淡的一生。
所幸,戚吟秋对这类声音传播的灵异有很强抵抗力,而他们车队又距离的足够远。
戚吟秋最先从影响中挣脱,架着马车欲要返回,脱离这片地域。
而鬼宵已经当仁不让的扑了上去。
凄厉的啼哭声在一瞬间化作了尖叫,那滩脂肪如沸腾的开水,剧烈翻滚了起来,想要远离它。
只可惜,这怪异实在太笨重了。
鬼宵若乳雁投林,就这样一头扎进了脂肪堆里,很多,便有大片阴影从脂肪堆里“溢出”。
而脂肪的抖动更加剧烈起来,它们强行又将阴影给塞了回去,并且不断膨胀起来,这些膨胀的脂肪朝内汇聚,好似要将鬼宵给活活“闷”死!
可很快,那些脂肪就停止了膨胀。
而脂肪堆里,那个无底洞却仍在不停地吸纳着。
没过几分钟,脂肪堆便被由内而外的清空了,鬼宵则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太腻了,没有嚼劲。”
鬼宵拍着肚子,有些遗憾的点评道。
虽然鬼宵解决了这只怪异,可让烈阳小队头疼的是:这只脂肪怪异已经污染了附近的所有水域。
他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在这里补充了一个水囊,经过多重处理后,倒也能勉强饮用。
烈阳小队穿过脂肪怪异占据的区域后修整了一晚,于第三天,他们又遇到一株倒吊在枯树上的“绞藤”。
它酷似藤蔓的模样,可走近了一看,却发现这根藤完……
竟完全是由人类脊椎骨串联而成!!
当扈大诚等人看清这“藤蔓”的时候,有五根骨藤突兀出现在了他们的脖颈处!!
这种攻击手段实在防不胜防,四人一马直接被勒上了天!!
所幸,下一刻鬼宵就已经出现在了那根骨藤身后。
它袖袍一挥,那根正随风摇曳的骨藤便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灰白色粉末,簌簌飘落而下。
粉末四散,可扈大诚等人脖颈处的骨藤却并未有任何变化。
鬼宵身体蓦地炸开,黑暗再次降临这片地域。
没多久,四人一马陆续醒来,发现那骨藤与枯树都不见了踪影。
只不过他们脖颈处因骨刺的原因,被划出了不少道伤口,
异师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普通人要强很多,这种小伤口没几分钟就结了痂。
当然,这种愈合能力在鬼宵看来……
仍是弱的可怜。
……
众人修整了一番再次启程,很快马车又传来了欢声笑语。
根据经验,在交界地上,每个怪异都会占据一块儿地盘。
这里的怪异刚被解决掉,说明他们起码又能安全半天时间。
塞西尔将肉干放进嘴里,拍了拍手,“芬恩,你等会儿跟队长换班吧,我再眯一会儿。”
“行~~”
芬恩这样说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塞西尔,你这次睡觉的时候不用紧绷着神经,我们会帮你的。”
“啊?”
塞西尔张大了嘴,“我都睡了,为什么还要紧绷着神经?
“你要帮我什么?帮我睡觉吗?”
“……”
芬恩撇了撇嘴,“别装了,你每次进入过那种状态,之后再睡着的时候,那家伙都会趁机跑出来。
“安平镇那晚一次,但你昨天睡觉的时候它却没出来,昨晚你又来了一次,今天还是让它发泄下吧。
“不然等进了往生之域再出来,到时候遭遇变故我们可没精力帮你。”
“啊,你说小咪咪啊。”
塞西尔恍然大悟,随后也疑惑地挠着头,“我根本就没去管它……是它自己不愿出来的。”
“自己不愿意?”芬恩愣在原地。
“嗯,说来也奇怪,每次我睡觉的时候,这家伙都一直蠢蠢欲动的闹着出来,让我每次都睡不好觉,得防着它出来。
“但这几天……”
塞西尔的眉头微微蹙起,“它安静得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只有到了晚上,它才稍微活跃那么一点。
“可奇怪的是,就算我主动放松神经,它也没做出太大反应。
“我昨晚进入那种状态,就是想让它发泄来着……但它还是不肯出来。
“就好像实在……恐惧。”
芬恩听得直皱眉:“恐惧?它在恐惧什么?”
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戚吟秋抚额,比划起手势来,“你们说它在恐惧什么?”
她下巴轻抬,看向正坐在马车前头,与扈大诚交流的鬼宵。
“对啊!”
芬恩和塞西尔这才醒悟过来,齐齐看向了鬼宵。
是了!
狞猫这种生物向来敏锐,能提前察觉到危险,被怪异主转化成了异种之后更有全方位的提升。
而现在小队身旁杵着这么一尊大神……
它又如何敢冒出来,取代塞西尔的身躯呢?
三人放心的休憩起来,扈大诚则耐心解答着鬼宵的十万个为什么,只有老马时刻在保持着辛劳。
……
黄昏。
马车绕过挡路的山丘,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