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底心下湿漉漉 热乎乎,显然是流血了。何止是额头上面流血,整颗心都被她戳穿了,痛得很。
从十四五 岁被她从破庙裏捡回家,跟在她身边伺候到如今,他自觉自己是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像他这样聪明又忠心的徒弟,她身边也就只有他一个。
哑巴?除了能伺候人,还有什么用?那些臟活累活,算账跑腿,拿钱办事,哪一桩他能做?
老六?吃裏扒外的白眼狼,多少钞票都填不满的空壳子。现在已经成了废人,连一张吃饭的漂亮脸孔都保不住了。
还是只有他!
可他这么好,她可有看在眼裏,记在心裏?
没有,一点也没有。
他知道,师傅看不起他,嫌他是个小叫花出身。是,老六是少爷出身,怎么样?还不是废人一个。
哑巴就更不必说了,一个挨人操的小戏子,一分钱不值的东西。他能伺候她么?能让她在床上死去活来么?
还是只有他!
可现在倒好,她有那个姓唐的了。那身板,那出身,那地位,倒还真配得上她苏仙姑。哑巴,老六也不管用了。他就更不在话下。
哈,那他到底算个啥?
什么七爷,在她眼裏,他就是个小叫花。
可是小叫花也是有脾气的!小叫花怎么了?小叫花有本事,也能出人头地。
她看不起他,凭什么?她以为她是谁?不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巫婆,乱搞关系的破鞋,大烟鬼。
她这种货色,还有资格嫌弃别人?
越想越气,气得他呕血,脸红脖子粗。
可惜四周暗墨墨,苏平安是一点也看不出。他不吭声,她就以为他服气了。心裏是很笃定,能吃得下这个徒弟,也就一点也不在乎。
横竖她是发过火了。
冷冷哼一声,把湿答答的手底心在裙子上擦了擦,就迈开步要走。
“师傅。”苏致远突然开口叫她。
苏平安眉头一皱。
“怎么?”
“你真的不要了?连我也不要了?”他安安静静的开口,仿佛连呼吸都没了。
苏平安啧了一声。
“我要你做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要紧东西。”说完,一甩袖子,继续走。
苏致远在黑暗裏一闪,拦住她。
“做啥?”苏平安是一点也不害怕,怒极反笑,冷冷看着他。
他还是低着头,搭着眉,仿佛是心裏慌,不敢看她的眼睛。然而挡在前面的身影却很镇定,一堵墻似的。
“师傅,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喜欢你,我可以赚钱,赚大钱,我养你。”他安安静静的求她。
苏平安这一下是真笑出声来。
“你养我?哈,小叫花子出息了,要养师傅了呢!”
她不说小叫花子还好,一说小叫花子就戳中了苏致远的心。他抿着嘴戳在哪裏熬痛,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苏平安哼一声,伸手推他。
“走开,好狗不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