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季节,万物覆苏,生机勃勃。
只有她,形同腐朽,套着一张永远不会烂掉的画皮,在春光裏装神弄鬼。
她嘴巴裏说作孽,但其实内心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又不是人,凭什么要受人伦道德的束缚。她是害过人,但又不是为了自己。都是别人拿着钱来求她,她不过是满足人的欲望而已,这难道也是她的错?
那如果她作孽,可以天打雷劈,把她弄死也好。
却为何偏偏总是不死?然后受这样的苦!
也怪她自己,一个两个还不吸取教训,非得三个四个,六个七个都这样,才心死。
为什么都会这样呢?她真是想不透!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鬼气森森,作孽作恶。
就因为这一张画皮?他们就要这样?
几生几世了,她还是看不透男人。
她原以为外面的男人不好,心思叵测。那她可以自己养,从小教养,长大了一定合心合意。然后呢?老大老二就是那个样。
然后她以为是自己从小娇惯了他们,故而老三老四她是严加管教。然后呢?倒是比老大老二出息,但也出息的过头了,要翻天。
然后就有了老五,过路的野狗一只。她以为吃过苦的孩子,应该会珍惜幸福。何况他还救了她,把她从老三老四的地狱裏逃出来。她是真心实意想给他一个体面的生活。
结果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做得最对的,就是救了一个哑巴。
然而哑巴不配做她的徒弟,只配当一条狗。
所以她鬼迷心窍,又收了老六老七。
到现在,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个哑巴。
这样的日子,她真是厌了,倦了,够了!
哑巴盛出一碗热粥,托盘裏还有一碟拌了麻油的酱瓜丝。
就这酱瓜丝,苏平安吃了半碗就放下。
哑巴给她准备好点心茶水,就挎着小竹篮出去买菜。
日子总还是要过的,老七把师傅的金条都搜光了,但他藏在厨房竈头裏的一罐银元还在。省吃俭用,够他和师傅过年。
师傅总不会永远消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