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是外国医生,满口洋文,身边配着一个翻译。外国医生指挥着翻译,翻译指挥着四个护士,围着苏平安团团转。八只手上下翻飞,拿着剪刀镊子,用酒精棉球和纱布,费时四小时总算把苏平安从小黑猴给擦成了小粉猴。
粉色当然不是她的本色,但此刻她遍体鳞伤,露出粉嫩嫩的肉,红艷艷的血,所以成了粉色。
苏平安带着浑身的酒精味和一身的清凉,赤条条坦荡荡的曝露在外国医生面前。而外国医生则对她的美和丑都视而不见,认真仔细的检查一番之后,告诉了家属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陆爱国心中凄苦,急需要一点安慰,便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便是,苏平安虽然遍体鳞伤,但都是皮外伤,绝无性命之忧。好好用药仔细护理,问题不大,至多是留下一些伤疤,而且也不会是很严重的伤疤。
这消息确实是好,然而纯属废话。因为两位家属方才瞧着苏平安满屋乱撞嗷嗷乱叫的架势就知道她是绝无性命之忧,几乎还有那么一点身强体壮的味道。
好消息好的索然无味,而坏消息则坏的触目惊心,那便是苏平安脸是彻底没救了。这火直达真皮层,不仅烧坏了她的脸,也烧毁了她的眼,便是半脑袋头发也一并毁了。将来或许是可以植皮,但皮能植眼球却不能。所以苏平安的后半生恐怕是要在黑暗中度过。
这算是重大残疾,极容易导致病患情绪不稳,绝大部分还会有自暴自弃的倾向。所以医生格外告诫家属要随时陪同,密切关註病患的情绪。
另外,坏掉的眼球也不能任由它烂在眼眶裏,得安排手术取出。这便意味着病患要经历二次创伤,要格外註意保护伤口。
这些话都是外国医生在外面同吕长乐说的,裏面四个护士外加一个陆爱国,五双眼睛盯着苏平安,生怕她有个万一好歹。
大概是挂了镇静剂的缘故,又或是她方才发洩过了此刻已经力竭,苏平安是老老实实的躺着,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木乃伊。
身为苏平安的全权代表,吕长乐拍板连夜给苏平安动摘除眼球的手术。外国医生看在钱的份上,也就不辞辛劳加了一个夜班。天蒙蒙亮的时候,苏平安从手术室推出,人昏迷着,半个脑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小小的嘴巴。
陆爱国顺着她的小下巴看到她的小嘴唇,然后越过她的小鼻尖一路往上。上面是一片白茫茫的荒芜,纱布盖住了嶙峋的烧伤,眼窝处微微的鼓起,那是垫了厚厚的消毒纱布的缘故。
空气中饱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摘除眼球的时候,医生挺怕她大出血。然而匪夷所思的是她非但没有大出血,反而是少出血,以至于医生改担忧她血压低。好在她生命力旺健,至始至终有惊无险,手术几乎可以说是非常顺利。
等她平安回到病房,吕探长就把余下事宜交代给手下,自己则回家去补眠。
明日,将是香港上下震动的一天。
总探长的小邪神变成了这个鸟样,探长大人心中苦闷,需要发洩。这件事总该有人为此负责,为此送命。
香港这几年太平天下,探长大人已经是久不发威。不发则已,一发就要震遍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