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长乐带着 唐唯宗去见苏平安。
苏平 安换了住所,是一栋闹中取静的二层小楼。后门临街,直通巴士,方便车来车往。前门有个小院,种了一片茂密的夹竹桃。香港天热,枝头已有簇簇粉红花束,映着碧绿的枝叶,倒是一片繁华景象。
开门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妈子,穿着大褂长裤,把总探长和唐少爷迎到客厅。
客厅向阳,朝南有一片落地玻璃窗,正好可以看到那一派夹竹桃。客厅不大,但却堆了许多家具。沙发,茶几,玻璃柜,落地灯,大花瓶,小花几。光是花瓶大大小小就有六个至多,其中两个大花瓶是直接摆在地上,有半人那么高。
六只花瓶裏都插着鲜花,鲜花种类繁多,从玫瑰,百合,剑兰,铃兰,蝴蝶兰。。而且都是货真价实的鲜花,大半都是花骨朵,含苞待放。娇嫩的花瓣和碧绿的枝叶上还带着露珠,真正娇艷欲滴。
这六束鲜花,大的要双臂抬,小的也要手捧,在不大的客厅裏争奇斗艷,喷薄异香。
以至于两位客人乍一进来,以为是进了花店,看得眼都花了。
吕长乐和唐唯宗跟着老妈子在各种家具之间蜿蜒穿行,穿过一片花香花海,终于到底中央的沙发区。
客厅小,沙发大,岛屿似的结结实实占住大半个客厅。
沙发是好沙发,正宗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一圈小岛似的沙发围着一张沈甸甸的红木茶几。茶几上也摆着一大捧喷香娇艷的鲜花。
苏平安身穿白纱,犹如一朵未开的栀子花,正手捧着一杯牛奶,蜷缩于咖啡色的小岛上。
唐唯宗来之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预备着看她惊悚恐怖。然而身临其境,却发现她是一点也不恐怖。
她伤在头脸,然而头脸都缠着整整齐齐干干凈凈的白纱布。白纱布是真干凈,非但没有一丝血迹,便是连药迹也没有。纱布缠得严实,把她半张头脸盖得密不透风,纹丝不露。
她身上也有伤,不过穿着一身白色纱衣,长袖长裤,裹得严丝合缝。手上套着白纱手套,脚上穿着白纱布鞋。唯一裸露在外的肌肤,便是一个鼻尖,两片嘴唇,一个下巴,一段脖子。
遮住了的看不见,看得见的露出来的,则都是跟白纱布一样干凈整洁的皮肤。
纱布白,衣服白,连带着露出来的皮肤也是白。
这一份刺目耀眼的白,着实又把他惊艷了一下。
惊艷过后,他觉得心虚。因为是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一身白之下,她应该是如何一张恐怖的真相。
但是,还是惊艷。
所谓惊艷,乃是一种视觉刺激。而此刻苏平安的白,带给他的便是这样一种视觉刺激。这刺激让他心惊肉跳,不能说不恐怖,但绝对不恶心。而具体为了什么恐怖,他也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因为她丑陋,可她应该是丑陋的,至少此时此刻应该是丑陋的。可她偏偏就是不丑陋。
他没想到,这样的她,还能让人感到惊艷。
吕长乐也被苏平安惊艷了一下。在这花团锦簇,花香四溢之中,看到这样从头到脚雪白无暇苏平安,不由得有一种他的小邪神又回来的感觉。
然而他到底活了一把年纪,能够看透表象直达内裏。
内裏便是,白纱布之下,小邪神还是伤痕累累。
白纱布再美,能比小邪神美?
惋惜的嘆一口气,他迈步上前。
老妈子领着人走到沙发边就站住,隔着偌大的沙发对苏平安回话。
“苏小姐,吕探长和唐先生来了。”
苏平安不吭声,只是轻轻一抬手。
老妈子就一点头,转身离开。走得还挺快,仿佛是不想在客厅裏多待片刻。
苏平安头也不转,抬起的那只手轻轻朝着沙发一划,算是招呼二位自己入座。
吕长乐不跟她客气,直接跨过去,一屁股坐下。
唐唯宗则看了看四周,暗自嘆了一口气才坐下。
她伤了眼睛,不能视物。可这屋子裏倒好,摆了这么多瓶瓶罐罐,花花草草,便是耳聪目明的正常人走来走去都不方便,何况她!还有这老妈子,也不懂得招呼客人,上茶上水。
也不知这送花来的是谁?一送就送这么多。看起来倒是情长意绵,可这些花瓶多危险。况且她现在需要的并不是什么鲜花,而是全面的治疗以及专人的陪护。
这屋子还是两层楼,她怎么上楼?又怎么下楼?
唉,一介孤女,以色事人。现在色没了,就落得这样冷清的境地,无人看管,无人照拂。
吕长乐说的好听,给她找一个终身依靠,强迫刘家娶她入门。这哪裏是为了她,不过是为了他总探长自己的面子和方便。打发了她这个旧人,还捞一个好名声,顺带恶心刘家。
刘家哪裏会是她后半生的依靠!
刘景廷对她痴爱如狂,那是因为她美。现在她不美了,只怕跟吕长乐一样,唯恐避之不及。而因着吕长乐的关系,刘家也是对她恨之入骨,又哪裏会真心接纳她。这不,还打算着拖到大事化小,就用钱打发她。
能用钱打发已经算是有良心了,到时候便是把她扫地出门,又有谁会替她主持公道。
而可嘆他唐唯宗,坐在这儿大发慈悲,却也只是伪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