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一块,成了这个样子,都是活不成了的。
可要他相信苏平安死了……这叫人怎么相信?
她活蹦乱跳神通广大,鲜花一样的跟着他一起来,一眼不看见,她就变成了眼前这堆东西?
为什么她跌下去的时候,不是他在她的身边?如果他在,就一定会拉住她,哪怕换他跌下去。
换他跌下去?陆爱国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没想到苏平安在自己的心目中已经变得这么重要。他承认自己对这个小丫头有那么一点说不得心思,但更多的时候是把她当成自己嫡亲的家人。当初他们一起逃港,她是他的福星啊!
他还说要代替老苏好好照顾她,现在就照顾成这个样子?
她是那么漂亮,又那么爱漂亮,可现在……
对啊,她是神通广大的小邪神啊!脸被炸坏了,她都能长回来。现在她变成……陆爱国瞪眼看着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烂渣,心又沈下去。
脸坏了能长,那是因为还有身子。可现在她成了肉渣,难道还能从肉渣裏长出一个囫囵身子?
怎么可能嘛!
不可能!那真是太绝望了!
一班人去,一班人回,谁也没缺,独独少了苏平安。
得知小邪神不幸遇难,吕长乐把陆爱国叫到书房,直接拔枪要崩了他。的亏旁边师爷机头灵,连忙握住总探长的枪管,替陆爱国求情。
“此当乱世,正是百业待兴,用人之时,探长你息怒啊。饶下他一条狗命,将功赎罪!”
吕长乐也是一时急火攻心,受了刺激。被师爷一拦,人就醒过来。
苏平安是什么样的本事,连她都遇难,陆爱国这个凡夫俗子又能如何?何况难道崩了这个**仔平安就能活过来?死了也白死。亏了一个小邪神,他已经蚀大本。现在陆爱国已经是他的左膀右臂,少了他,会有很多不便。
这么一想,他就重重哼一声,一把推开师爷,用枪托劈头朝陆爱国脑袋上砸了一记。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是真心痛煞啦!
旁边师爷看得明白,晓得他怒意已消,也就不拦了。
而陆爱国,不必吕长乐骂自己就已经难过的要死,他一记枪托劈下来,躲都懒得躲,直接受了。
这一下也是结结实实的,额头当场肿起一块,破血流血。吃了痛,他连叫都不叫,低着头,虎目含泪。
这点痛,和平安比,又算得上什么呢。她都烂成渣啦,那得多痛!她最怕痛了!
平安!平安!
“要你们这班没用的东西做什么?滚!看了也心烦!”吕长乐恶狠狠骂道,伸手一指门外。
陆爱国泪汪汪,脑袋垂着,默默的转身,无声的离开。
身后只听总探长长嘆一声,痛心嘆息。
“平安啊!我的平安啊!你怎么……唉……”
陆爱国皱了皱眉,心想什么你的平安,明明是我的平安。唉,人都没了,还争什么谁的!现在她是阎罗大王的了!
陆爱国是真心想为苏平安好好的痛心两日,然而哪有什么时间痛心,很快他就忙煞哉。
除掉了日本法师,为和记老大报了仇,他说到做到。和记那班老头子们也无话可说,还能说什么?再说就直接到棺材裏去说罢。**仔这么煞,谁还敢触他霉头?就算吃了豹子胆,敢挑**仔,那总探长哪裏又怎么过呢?
时也,命也!**仔风头太盛,谁也挡不住他的运道。挡不住,那就只能顺流而下,顺水推舟,顺应天命了。
和记是个有传统的帮派,新的话事人既然确定了,自然就要办一场头龙会,给江湖上一个交代。故而陆爱国就忙起来了,要和各处的头目见面,要和别派的老大吃茶,还要办总探长交代下去的那些事。这些都是场面上的大事,少不得阿珍又要给他置办一些体面的行头。如今他是香港炙手可热的当红炸子鸡,早已经不是当年进百货大楼都看傻眼的土包子。什么国外定制,什么国际名牌,要什么有什么。
好事成双,他事业有成之日,阿珍有孕了。
阿珍一直妾身不明的跟着他,从他还是个小喽啰到现在和记话事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没有让肚皮裏的孩子当私生子的道理,他想了想自己已经毛三十岁,都说三十而立,他也该有个自己的家了。
于是在银楼定了一只钻戒,当着一班出生入死的兄弟的面,他正式向阿珍求婚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阿珍欣喜如狂,当场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是啊,这香港还有谁不知道她是他的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她还玩什么矫情呢。又不是十八岁黄花大闺女,她是恨嫁之心久矣。
婚宴龙头宴,两场一起办,省的别人跑两趟,爱国老大是个厚道人。他双喜临门,喜上眉梢,总算是稍微冲淡了一点苏平安留在他心裏的悲伤。
当然想起来的时候还是很难过的,但男人是要胸怀天下,他是办大事的人,儿女私情就不值一提了。为了纪念这个可亲可爱的家人,他决定这头一个孩子的名字就叫平安。
阿珍晓得他心裏的鬼,不过如今她熬成了正室,也就没必要跟一个死人去争什么。何况平安两个字很好,做娘的么哪个不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呢。
宴会当场,四大探长齐聚一堂,各地老大众星捧月,着实让陆爱国风光无量。年少得志,雄霸一方,人生得意,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