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清河县的老街在这个季节总是湿漉漉的。
昨夜下过一场小雨，青石板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映着清晨的天光，似是铺了一地的碎镜子。
自从清河县的空气变得更好后，这雨后的空气更似是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便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蹲在门口做些事
“小沁，回来了？”
“今天的豆角可新鲜，你没买点？”
“又给你哥哥做饭呀？这次陈先生回来准备待多久？”
“你那食禄什么时候才能叫我们去吃一次呀？”
陈沁穿过街道，拎着一个布袋，脸上洋溢着元气满满的笑容，时不时的向着周围人回应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长发用一根素色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
“刘阿姨早。”
“今天买了别的，院子里的菜已经熟了。”
“我哥他忙，等他不忙了再说。”
老街不長，从头走到尾也就五六百米，但她走了快十分钟还没走回去。
陈沁在街角的水果摊前停下了脚步。
摆摊的是老吴，六十多岁，脸晒得黝黑，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正弯着腰往摊位上码苹果，一颗一颗摆得整整齐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陈沁，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小沁啊，来，今天的苹果甜得很，你拿两个回去吃。”
“不用不用，吴爷爷，我买了菜的。”陈沁连忙摆手。
“拿着拿着。”老吴不由分说地往她布袋里塞了两个红艳艳的苹果，动作快得像是怕她跑了似的：“都是街坊邻居，两个苹果算什么。”
陈沁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笑着道了谢。
老吴摆了摆手，又低下头继续码他的苹果。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陈沁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了。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个浅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老街拐角，咂了咂嘴，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
她其实挺向往这种生活的。
普普通通，平平凡凡。
说起来，她好像真的没有太大的志向。
最早的时候，因为哥哥的身体特殊，俨然一副无法请神修炼的模样，她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不错的灵厨。
日子总归是要过得。
这时代里，家里没人从事神灵相关的工作，的确是在社会上混不开。
她知道她哥也是，真没什么大志向。
不过这两年以来，他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游神师、灵神师、现在听他说，都已经成为境神师了！
那可是好大的人物呀。
以前石口那个地级市，最大的领导也不过是一位境神师而已，听说年纪都很大了，是从上面调下来养老的。
那时候教育口的领导去过她们学校一次，那好像才是个灵神师而已，但平日里严肃的校长、教导主任，当天在他面前就笑的像一朵花一样。
她当时作为学生代表，还上去讲话了嘞。
那领导还专门鼓励了她，这才是有后面魔都灵厨学院的事。
——不过好奇怪，其实也没过去多久的时间，她们后来都像是把我忘记了。
自己的名额也被人顶替了，在学校老师同学们也对她爱答不理的。
后来她和对面的邻居王姐诉苦。
王姐说我这是被霸凌了，顶替我的学生肯定关系很硬，让我不要在意，反正学的也差不多了，不行就别去学校了。
果然。
大人的世界还是有些太难懂了。
哥哥好起来的话，这点小事也就无足挂齿了。
不过她也大概得猜到了。
——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而且很有可能是神道顽疾，也只有这种病，才是会展现的如此的奇怪。
但哥哥说治好了。
果然治好了，出了家门，也有人开始和我打招呼了。
我哥，真是太强了！
这十几天，大概是她这段时间过得最快乐的时候。
很快临到了家门前。
外墙上哥哥前几天催生了一些藤蔓植物，深绿色的叶子在晨风之中轻轻摇晃。
二楼的窗台上隐约能看见一团橘色的影子
——哥哥老喊它肥猫，正以惯常的姿势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这藤蔓名叫清芜青藤，具有笼聚灵念的功效，结出来的淡绿浆果用来泡水喝，还有安神静魂的效果，能净化小范围的浊气。
听说这好像还是什么珍贵品种，是在一个神国之中培育出来的，在现世之中非常难以存活。
但是被哥哥种下之后，这才两天的时间便是已经将外墙全部覆盖。
这看着也不难活啊？
不过总听哥哥这段时间说着什么溢出来了的话，大概又是什么自己不懂的神道之法吧。
“买的鱼？”
她走到楼下，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陈沁抬起头。
二楼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陈术倚在窗框上，笑着对她问道。
陈术的双眼比起前段时间，颜色变得浑浊了一些，看上去没有前段时间清亮了。
“今天煲鱼汤。”
陈沁开口说道。
陈术低头看着她的笑容：“好。”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她身后那条安静的老街。
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梧桐树下跳来跳去。
但他的目光却微微凝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