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叔兴告诉我,当年他确实没有看到江寒派出去埋伏的人,他和周围的人拼杀到了最后一刻,最后大雪茫茫,他也晕了过去。”
太叔兴再醒过来,是在一间别院里,坐在他床头的是太叔康。
太叔康说先帝怕江寒有异心,特地派了他来接应,谁知道路上风雪阻碍,他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还说,太叔兴伤得太重了,需要在别院修养。太叔兴虽然惦记着顾倾城,可实在是有心无力,没想到一休养就休养了五年,他再回到京城的时候,顾倾城已经是明王妃了。
太叔康吩咐他,在早朝的时候揭露江寒当年的阴谋,这样顾倾城就会回到他身边。
后来事情急转直下,顾倾城怕他,江寒自尽,他成了送顾倾城的夫君去死的罪魁祸首。
即使不甘,可铁证如山,已经冷静下来的太叔兴开始觉得这一切都不合理。
首先是父亲说先帝怕江寒有异心,江寒做元帅这件事情都是先帝定下来的,他怎么会怀疑江寒有异心。
再是他自己明明活着,休养数月就可以回到京城,为何要等五年这么久?
最后是他发现朝局大变,朝中分成了以父亲为首的支持皇帝的一派,和以容相为首的支持太子的一派。
而顾倾城的父亲——顾峰深,没有跟父亲一条心,而是投入了太子麾下。
这些事情关联起来其实很明白,他出征之前,父亲就已流露出支持当时还是皇子的江有汜,如此,江寒就成为了他们最大的阻碍,所以他们决定陷害江寒,借机除掉他。
可没想到先帝突发恶疾,江有汜登基,要是此时再暗害江寒意图太过明显,所以他们将这个计划推后了五年。
尽管如此推断毫无破绽甚至有理可依,可太叔兴还是有一个地方不敢相信。
按照一切线索的指向,太叔康应该早就带人到了边境,换言之,太叔康早就藏在了雪谷里,他眼睁睁地看太叔兴和他身边的人拼杀殆尽,直到只剩太叔兴一人,直到太叔兴重伤昏迷,太叔康才带着人救了他。
太叔兴自幼被太叔康带大,他不敢相信父亲会如此凉薄,可太叔康亲口对他说:“为了皇位,一切都是值得的。”
太叔兴不可置信:“即使死那么多将士,即使我没命?”
“古来成大事者,总有人命牺牲,死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又如何,还有我怎么可能真的让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他们不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们是保卫天齐的将士,他们是我的部下,是我的兄弟。”
太叔兴失去了自己的部下,也失去了顾倾城,他一无所有,满身狼狈。
“五年之后,我和太叔兴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月光熹微,我以为早非昨日,我痛恨他对我撒谎,觉得他面目全非,乃至于是杀死江寒的凶手,可原来我们三个人都被欺瞒其中。”
顾倾城顿了顿,“正月十五那天晚上月亮很圆,离我很近,我失去了江寒,也失去了太叔兴。”
太叔兴于正月十七纵马离城,只有顾倾城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说他要去边境,和五年之前的将士,死在一起。
皇权争斗的残酷程度超出他的接受能力,父亲的冷漠与不可一世让他走投无路。
至于倾城……
倾城啊,再见了。
顾倾城从袖口里掏出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想要知道真相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张纸条是娘娘你安排人送的吧,娘娘身边人才济济,多的是高手。还有牢房里……”
那日容华临走之前突然提到心上人,其实……是在拿自己威胁江寒吧。
等到皇帝那边拿出所有伪造的证据,明王府保不住,顾倾城也保不住。
容华莫名一笑,云淡风轻地喝了一口茶,即使顾倾城掌握了一切,可还是在这一刻落入下风。
“引太叔兴去查真相的人是本宫,牢房里暗示江寒的也是本宫,可做选择的是他们啊。”
容华不以为然,她的手指停在一盏灯上,那灯没燃,容华却道:“所有人都站在一盏灯上,即使这灯没燃,可总有一天是要烧到自己身上来的,江寒和太叔兴离皇权这么近,又如何能够独善其身。”
她怕顾倾城还不明白,又继续说:“江寒是一定会死的,我舍他保你,是为顾公,至于太叔兴……他就更微不足道了,太叔康的儿子,我的死敌。”
容华说出来是这样轻而易举,她甚至不屑一顾。
顾倾城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就算知道一切,也不可能在容华这里得到什么优势。
容华太可怕了,这种可怕直接深入骨髓,让人自心底发凉。
有着和她同样感受的,还有一个人。
苏夏抱着想不到站在角落里不停地发抖,想不到嗷呜一声,跳到地上跑开了。
容华撞见的就是苏夏的一张泪脸。
容华想,她知道了,可我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啊,容华朝苏夏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