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李世民自己却已经知道了一些,那就说明他暗中早就派人去调查了。
温禾不禁感慨地摇了摇头。
啧啧,不愧是李世民啊。
这执行力就是强!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出宫吧,要不然一会宫门就要落钥了。”
李世民摆了摆手。
温禾站在原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陛下,你这就叫过河拆桥。”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过河拆桥?那朕留你在宫里过夜?”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说道:“宫里有的是空房间,你随便挑。”
温禾愣了一下,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了不了,臣告退,臣这就告退。”
开什么玩笑?
他要是真在宫里过夜,明天早上朝堂上那些人还不得炸了锅?
“滚滚滚!”李世民没好气地冲他摆了摆手。
温禾冲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等他离开后,江升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李世民背着手,忽然问了一句:“温禾今日入宫,身边带了多少人?”
江升躬身答道:“启禀陛下,您赏赐他的二十名玄甲卫都跟随着。”
李世民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这竖子还知道惜命……不过”
“二十名不够。”
江升微微一怔,只听李世民说道。
“传朕口谕,再调集二十名玄甲卫去高阳县伯府。”
江升闻言,心中羡慕温禾恩宠的同时,应了一声。
玄武门外,齐三正带着那二十名玄甲卫等着。
看到温禾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小郎君,方才有人窥探,怕是那些人知道你入宫的事情了。”
齐三的声音很低。
温禾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玄甲卫开路。我倒要看看,这些人的胆子是不是能包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周围的玄甲卫齐声应了一声“诺”。
他们迅速调整了阵型,四名走在最前面开路,两名殿后,其余分列两侧,将温禾的马车护在中间。
齐三搬来马凳,稳稳地放在地上,让温禾上了马车。
然后他翻身上了车夫的座位,抓起缰绳,轻轻一抖,马车便缓缓驶了出去。
一路上,齐三和玄甲卫都警惕地看着四周。
可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远远地看到玄甲卫的黑甲,立刻就缩回了巷子里。
马车进了永乐坊,没多久就到了他府上。
可温禾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马车突然停了。
“高阳县伯,还请高抬贵手啊!”
只见几个人影突然从道路两侧冲了上来,挡在马车前面,拦住了去路。
齐三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差点踩到最前面那个人。
可那个人没有躲,甚至连动都没动,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马车。
他的身后,还有七八个人。
马车内的温禾正眯着眼睛,听着外头的动静。
齐三将马车停稳,却没有打扰温禾。
他侧过头,透过车帘的缝隙看了温禾一眼,见他闭着眼睛,便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倒是玄甲卫的人先动了。
最前面的两名玄甲卫上前一步,拔出横刀。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面前的那些人。
“高阳县伯,我等认错了!”
“我等认输了!还请高阳县伯高抬贵手啊!”
身后那几个人躬身。
有的泣不成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笑。
“服了嘛?”
车厢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车帘被一只手撩开,温禾探出头来,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那些关陇人慌忙点头,生怕点慢了温禾就反悔了。
“服了服了!我等服了!”
“单单说服了可没用。”
温禾从马车上下来,动作不紧不慢。
齐三见状连忙握紧腰间的刀,紧紧跟在他身后。
“高阳县伯,我等如今家产近乎空空,只守着那些没用的蜂窝煤!那些煤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放着又占地方,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有人哭诉道。
“请高阳县伯仁德宽恕,给我等一条活路啊!”
温禾嗤笑一声,背着手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囤积货物,抬高价格的时候,可有想过那些百姓?你们把煤从五文钱一块炒到一百文一块的时候,可想过那些买不起煤的人会冻死?你们的良心呢?”
“哦,我忘了,你们没有良心。”
那些人顿时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在他们眼中,什么时候会有那些普通百姓?
那些百姓的死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百姓是贱民,是蝼蚁,是一茬一茬割不完的韭菜。
他们囤煤涨价,赚的是天经地义的钱,有什么错?
可此刻他们不敢反驳温禾,也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他们低着头,咬着牙,顺着温禾的话连连赔罪。
“是是是,高阳县伯教训的是,我等知错了!”
“我等愿意捐出一部分煤炭来救济百姓!请高阳县伯给我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温禾看着他们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冷哼一声。
“你们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扇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不过你们总归是第一批来找我认错的,我喜欢你们的态度。”
他的笑容又变得和善起来,可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你们的蜂窝煤我都要了,五文钱一块,若是愿意明早来我府上签订契书,若是不愿意那便自便。”
“五、五文钱?”
有人惊呼出声。
“高阳县伯,五文钱我们还是在亏啊,这……”
“怎么你是嫌我给的多?”
温禾笑眯眯地打断了他。
“那我再减一些?”
“不不不!”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五文钱,五文钱就五文钱!”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都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像吃了黄连一样苦。
五文钱一块,虽然比一文钱两块好了不少,可他们还是亏了不少。
当初为了囤货,他们也高价收了不少。
甚至有些都是二三十文一块。
但五文钱总好过之前那一文钱两三块的价了。
至少,还能回一点本,不至于血本无归。
“多谢高阳县伯。”
他们满脸苦涩的向着温禾拱手行礼。
温禾背着手向他们一笑:“那明日便恭候诸位了。”
“我等告辞。”
“不送。”
他们一行人好似丢了魂似的就这么走了。
齐三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郎君,咱们为什么不还是按照一文钱两块的价格收他们的蜂窝煤?”
“因为我是个好人啊。”温禾笑道。
这话别说是齐三了,那些玄甲卫都不相信。
如果小郎君是好人,那整个大唐只怕没恶人了。
温禾这么做其实还有另一层考虑。
他手头上的蜂窝煤确实不够。
李世民说三千多万块撑不过半个月,这还是往宽裕了算的。
要是倒春寒来得猛烈一些,百姓一天烧的不止两块,那半个月都撑不到。
这还不算百姓要烧水煮饭。
以及路上的折损。
所以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更多的煤。
如果把那些人逼得太狠,让他们觉得反正也是死路一条,他们可能直接煤不卖了,钱不要了。
到时候他上哪儿找煤去?
所以他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五文钱一块,虽然亏,但不至于亏到倾家荡产。
他们有了希望,就不会铤而走险,就会乖乖地把煤卖给他。
这和打仗围三阙一是同一个道理。
攻城的时候,如果把敌军四面围死,敌军知道没有退路,反而会拼死抵抗,反而更难攻克。
可如果你留一个缺口,让他们觉得还有生路,他们的斗志就会瓦解,就会争先恐后地从那个缺口逃跑,反而更容易歼灭。
温禾想到这里,脚步都不由轻快了一些。
‘嘿,我居然用上兵法了,果然没和代国公白学。’
他在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