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刀山,本来是用来惩罚灵魂的,你肉身这样踩,真的受得了吗?
小黑呆愣愣地看着元慕鱼苍白的脸,豆大的汗水从她额头涔涔而落,却依然坚定地拔出小脚,再度踏在了前方的刀锋上。
她迈步的动作都在颤抖,痛得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元慕鱼拿着万魂幡,用杆子做拐杖撑在地上,再度迈出一步。
地府微晃。
小黑几乎可以感觉到地府意志的存在越来越薄弱,似乎都已经快要不能发声了。
真是个狠人。
小黑觉得如果自己是这个地府意志,估计也麻了,能说什么话啊?
不知不觉,刀山竟然已经被她走了一半,血都已经把这条刀路染得鲜红。元慕鱼深深吸了口气,摸出一颗丹药磕了。
否则单是失血过多都能让她死在这里。
小黑见她磕了药还要继续走,忍不住道:“你歇歇吧……还有力气吗你……”
“有啊。”元慕鱼撑着杆子再前一步:“有你在手,我就有力气。”
“?”小黑:“我不是太一生水,我是无天黑炎,我不提供治疗和补充的作用。”
元慕鱼微微一笑:“不管这魂幡被改造成什么样,这也是我当年送他的东西,现在又被他给我傍身……”
小黑差点从半空滚了下来:“你有病吧?”
元慕鱼:“他坐轮椅,我用拐杖,很公平。”
小黑:“……”
刀山尽头已在眼前。
元慕鱼擦擦快要糊了眼睛的汗水,举目前眺。
一片火海横亘面前,无际无涯。
这边小黑麻了,那边摩诃也有点麻。
莫名其妙的,战偶变成了一个眼波流转的御姐,力量还是那个力量,可对力量的运用和之前的战偶完全不可同日耳语,一个天一个地。
如果之前的战偶最多算个能自己动的法宝,眼下这个就是一个真正无相后期的修士,还是体修。
然后连那个红衣小姑娘都变成了无相……虽然这个无相水得要命,发挥的能力都不一定比得过陆行舟夜听澜龙倾凰,但无相总归是无相,再也不是自己随手就能拍死的东西了。
摩诃压力倍增。
这是怎么回事?幽冥出什么状况了能被她这样轻易借用?
“砰!”战偶正面一拳,摩诃举掌挡了一下,在对方阵势加成之下竟被巨力轰得向后飘退少许。
只有少许,但这是交战以来摩诃第一次被击退!
牵一发而动全身,前后左右凛霜陆行舟夜听澜龙倾凰的攻势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上。
“铛!”一个巨大的金钟浮现身周,把所有攻势挡了个一干二净。
摩诃神色终于有些凝重与赞叹:“虽想象不出这是怎么做到的……可姜焕天若知,当死而无憾。”
陆行舟没去回答摩诃这话,心中活络了起来。
虽然或许现在的阵容还是干不掉摩诃,但已经不会是之前那样随便挨一下就有人受伤的状况了,局面宽松了很多,可操作余地大了许多。
就比如他现在可以抽身了,去看看能不能打开丹炉救出阿糯。
陆行舟虚晃一拳,借着摩诃回击之力倒撞而出,重重撞在丹炉上。
丹炉一阵摇晃,炉盖还是没有开。
借着接触,陆行舟紧急传念:“阿糯阿糯,听得到吗?”
也不知道是丹炉阻隔神念还是什么,没能听到阿糯的回音。
陆行舟闪身到了丹炉上空,一把抓住炉盖奋力一拉,纹丝不动。
陆行舟很急,可这会儿摩诃也没有之前那种稳坐钓鱼台的态度了,神色很是凝重,战阵之中一声断喝,灿然佛光冲着陆行舟直轰而来。
为此差点被战偶轰在肩头,显见摩诃同样也有些急了。
妈的谁能在战斗中突然这样升级,死物变活物,乾元变无相。
脸都不要!
丹炉虽然封闭,一般情况确实打不开。但对方可是陆行舟,每每做到多少大家以为做不到的事情,要是毫无干扰地被陆行舟在那琢磨研究,早晚会出事的,摩诃可不敢放任。
陆行舟被干扰得也没法研究,闪身避开,心中也在琢磨。
他对各类禁制也很精通,明显这是某种禁。
但这个不像龙墓那时候有阿糯小内鬼开小灶提前研究破禁法,这是必须现在当场研究的,在这种激烈战局之中,没有办法好好琢磨。
其实很多禁制都可以用同一个作弊方案,就是把太一生水渗透进去。一般的水元渗入这种强悍禁制没用,一下子就被蒸干了,但太一生水耍赖皮的,生生不息,至少不是短期能瞬息蒸干的,这就可以对大部分禁制造成作弊式的破坏。当时破龙墓的各类禁制,倒有大半是这么玩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丹炉一体太过强横,以他目前的实力连渗透太一生水都办不到,在这种激烈战局之下没法慢慢研究那就更难了。
如果自己也是无相就好了,哪怕只是姜缘那样自己都发挥不了的无相实力,至少能从容很多。
其实陆行舟也是有无相之路的,不需要建木果实就可以做到,有的话更稳。
自从贯通三界,率众飞升,他就有了这条路子——只要三界归一,都在自己的管控之下,那便是皇者乾坤之道,可成无相之证。
这是在接引天光之下得到的道则之悟。
未必要占领,羁縻、附从之类的势力也是可以算的;也未必要多么完整,小势力可以忽略。
但大略上,基本形成一个三界都听使唤的格局,真是可以借此证无相的。并且还会有一个附带的用途,就是可以让建木所需的三界相对完整,以便它结果。如果加上建木果实,这无相基本证定了。
现在的情况是,人间已经算是一统了,妖域天霜海外没说占领,那也是听使唤的。古界这边,妫婳并未摆平,但面上来说,妫朗清羽这些势力上的左膀右臂都能听使唤,勉勉强强算?
佛国更是已经踏破,几乎所有僧众都投降了,就剩一个摩诃未除而已。
那是不是可以借此为基,尝试一下突破?
陆行舟想到这里,忽地闪身到了丹炉之后,反倒借着丹炉挡下了摩诃一击,继而气势暴涨,灵台光耀。
摩诃都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观战的妫朗等人更是骇然:“他也要临阵破无相?他疯了吗?”
临阵破无相,不是姜缘可以,你也可以的。
姜缘那是得到了祖宗遗产,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破的,属于被越级挑战的那种蠢无相。
乾皇这是主动沟通天地桥,主动进行突破。
任何层级,突破都是很有风险的,哪怕只是凤初破琴心,那也是需要一个安静的所在静坐入定。所谓战斗之中突破的,当然不是没有,不过一般这种都是因为战斗爆发到了那份上,恰好到了突破的临界点导致的。很少有还没到位就主动尝试突破的,这被稍微干扰一下就必失败无疑,根本无须考虑。
陆行舟到位了吗?显然没有。
他乾元才多久,能达到如今的乾元九层,是因为万古第一个飞升者吃到了接引天光的大红利,从中期一跃而成的。即使如此,这九层也没有修满,也就是根本未达乾元之巅,更别提半步无相的尝试过程了。
这怎么可能突破呢?
还好现在战偶和姜缘顶上,战斗压力没有先前那么大,给了他一定的机会。众人倒也有点小期待,看这个总是做到别人以为不可能之事的乾皇,这一次是否也能给大家带来别样的惊喜。
结果下一刻陆行舟就“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不是前提不足,都还没到考验那些前提的时候……而是因为他是压着伤的。
建木早就说了,他看似正常能战斗,那只不过是强行压制伤势,根本没有复原。世上哪有人压着伤势还能突破的,还是无相这种大坎,哪有可能?
摩诃露出一丝讽意。
陆行舟深深吸了口气,给自己磕了几颗丹。
负伤突破,其实不是没有可能,他以前就有过。当然那时候场面不像现在这么紧张,拼总是要拼一下的。
刚才测试虽失败,但感觉很明显,有机会!
就在他嗑药消化的同时,满脚鲜血的元慕鱼踏入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