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体突然一僵,墨色巨钉贯穿了胸膛、腐烂的头颅、畸变的关节,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入了后方坚硬的地面。
钉子身深没入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遭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一只手从拒亡者们的包围中探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希里安的肩甲。
是加文,他不知何时折返回来。
“走!”
加文大喊着,将希里安从包围圈的缺口中,一举拽了过来。
希里安只觉身体一轻,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向后踉跄飞退,险之又险地脱离了拒亡者们的包围。
身后,那些被钉在地上、尚未死透的拒亡者仍在疯狂挣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和皮肉撕裂声,耷拉出的肠子在污血中拖曳,裸露的惨白骨骼徒劳地刮擦着地面。
三人重新汇合,在这一片璀璨晶莹中房发力狂奔。
荚蒾大吼着,“你疯了吗?先离开这啊!”
“什么?”希里安满是不解道,“我以为你们要和我一起厮杀到底呢。”
危急之下,荚蒾再无对他的尊敬,破口大骂道。
“厮杀到底?妈的,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其他人都在本能逃窜的时候,只有希里安本能地留在原地迎敌。
荚蒾真的很好奇,苦痛修士们究竟是从哪找来这个一个怪胎。
“好吧,好吧,我赞同你们的想法。”
希里安一边说着,还不忘回头开火。
一枚枚魂髓弹命中了敌群,掀起了一片爆燃的火光。
即便各种物理层面的打击,都对拒亡者们收效甚微,但魂髓之力对混沌威能的原始压制力,仍可以在他们的身体上生效。
无数的惨叫声层层叠叠,燃烧的躯体疯狂蠕动,又化作一团团的火球,对三人紧随不舍。
三人按着原路发回,抵达了向上的通道时,希里安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不容拒绝。
“我们得守住这。”
三人大可以一路逃窜离开,这对于他们来讲不是一件难事。
可一旦如此大量的拒亡者们离开了这处地下溶洞,回到了上方的地下街巷,乃至渗透至了地表……
此地对应的是伤茧之城的商业区,虽然有无数超凡势力驻扎于此,但真正撑起城邦庞大人口的,还是那数之不尽的普通人们。
任何一名拒亡者的逃离,都是一场潜在的危害,将引起难以想象的悲剧。
相似的事,希里安已在孤塔之城的战争里,见识的太多太多了。
“这里是一个不错的防守点。”
希里安再次确定了一下位置,站在了通道稍前的位置。
“向前可以迎敌,向后还可以撤退一二,通过内部狭窄的地形,来减轻作战压力。”
这一次他不打算征询加文与荚蒾的意见,而是直接鼓舞士气道。
“别太紧张,两位。”希里安开玩笑道,“看得出来,这些拒亡者们都是死而复生了数次,心智早已被磨灭的野兽们。”
“你们只要把他们当做……”
他想了想,形容道。
“当成一群不那么容易杀死的妖魔就好了,没什么的。”
荚蒾反复地深呼吸,颤颤悠悠道,“妖魔?数量这么庞大的妖魔,对于我们来讲未免有点勉强了吧?”
“很勉强吗?”希里安不屑地摇摇头,“相较于我先前经历的战争强度,我觉得还好吧。”
荚蒾受够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大声质疑道。
“战争?你又经历了什么战争!”
希里安并不恼怒,更是懒得和他解释。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一边警惕菌母印记的窥视,一边引导尘封已久的力量,将它们重新点燃。
魂髓阴燃,力量复苏。
那不是温和的暖流,而是无数被压抑的、狂躁的火种,带着灼痛与毁灭的渴望,疯狂奔涌。
希里安做了一个无比缓慢的深呼吸,胸膛深深起伏。
随着这口浊气的吐出,他持剑的双手绷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簇簇妖异的、莹绿色的咒焰,凭空点燃,沿着沸剑那暗哑的锋刃向上蔓延、缠绕、舔舐。
希里安极其缓慢地将沸剑由后向前,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咒焰凝结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道近乎实质化的燃烧剑痕,如同空间本身被灼烧出的裂口。
这凝练的辉煌仅仅维持了不足半秒。
咒焰挣脱束缚,得到了彻底释放。
那不再是剑光,而是咆哮的毁灭之河。
莹绿色的咒焰洪流,带着焚尽万物的灼痛,以排山倒海之势,狂暴地向前方席卷、碾压。
洪流所及,一切的事物皆被点燃、蒸发!
冲在最前方的拒亡者们,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毁灭性的绿芒彻底吞没。
那妖异的咒焰并非仅仅灼烧体表,它无视了腐烂的皮肉,疯狂地钻透毛孔、撕裂筋肉、侵入骨髓、浸染血液。
无法形容的痛苦尖啸连成一片。
只见那些被洪流洗礼的拒亡者,身体内部透射出密集的莹绿火光。
紧接着,噼啪爆响从他们体内炸开。
躯干、四肢、头颅,如同被塞满了点燃的炸药,由内而外地猛烈膨胀、鼓胀、继而轰然炸裂。
碎肉、骨渣、粘稠的黑血与脓液,在咒焰的包裹下四散飞溅。
但这仅仅是开始。
咒焰如同致命的瘟疫,病毒般疯狂传播、蔓延。
一个拒亡者炸成燃烧的火球,溅射的火焰碎片立刻点燃了旁边两个、三个……
火焰如同贪婪的藤蔓,沿着肢体、顺着地面流淌的污血,覆盖、链接了视野中每一头拒亡者。
燃烧!爆炸!接着燃烧!
地下溶洞化作了莹绿色的炼狱火海,火焰冲天而起,舔舐着洞顶,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宛如幽冥鬼蜮。
焦臭刺鼻的浓烟滚滚升腾,拒亡者们的身影在火海中疯狂扭动、挣扎,发出非人的惨嚎,就像无数在油锅中煎熬的恶鬼。
对此,希里安没有丝毫的仁慈,也不觉得意外。
相较于他在孤塔之城与突围之旅里,所经历的种种战事,眼下这种程度的围困,就和小打小闹一样,不值一提。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
如潮水般汹涌的拒亡者群,便被抹去了近一半的身影,而剩下那一半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拒亡者,也完全陷入了这片火海之中。
希里安深深地吸气,又长长地吐出。
平静的脸庞上,再一次浮现出那近乎病态的笑意。
荚蒾盯着这片燃烧的火海,还有那源源不断从画布中冲出的拒亡者们,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感从心中升起。
“希里安……希里安……”
他反复念叨这个名字,脑海里那股似曾相似感变得越发强烈。
直到在记忆某个落灰的角落里,猛然回忆起这一切。
荚蒾震惊无比道,“你就是那个希里安!”
“你在发什么蠢?”
希里安皱眉,不解道,“我们不是介绍过彼此了吗?”
荚蒾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继续扯着嗓子,大喊出那个自离开赫尔城后,便少有人知道的名字。
“逆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