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新的一天。
这样的一天,克洛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单调重复,就像一部不断循环的影片。
她熟练地穿过楼梯间,赶在一楼的保安锁死大门前,一个滑步冲了出去。
“呼……”
克洛洛平复呼吸,步履不停的同时,还不忘回过看一眼锁紧的大门。
记得哪一次来的,自己慢了几秒,就被关在了这栋建筑内,只能无所事事地闲逛,等待午夜毁灭的降临。
“没事的,克洛洛。”她安慰着自己,“这真是不错的一天,对吗?”
这确实是不错的一天。
克洛洛优化了攀登的路线,节省出了几分钟的余量。
这份余量则在后续一次次的艰难行进中,为她提供了进一步的容错空间。
虽然行进到了现在,照比往常也只是快了十几秒而已,但在节省出的余量中,克洛洛保留了更多的体力,来支持后续的行动。
克洛洛穿过繁忙的街道,刚刚抵达这处浮岛平台的边缘时,它恰好驳接在了另一座巨构之上。
悬空的长廊延伸了出去,头顶是阴郁的天空,下方是一片模糊的迷雾,置身其中,仿佛陷入了一团没有止境的谜境里。
哒哒的、清晰的脚步声回荡,显得空落落的。
长廊尽头的连接闸门刚刚开启,克洛洛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熟练地操作升降梯,继续向上攀升。
片刻后,沙哑的摩擦声响起,升降梯缓缓向上,朝着更高处行进。
“哈……还不错。”
克洛洛看了眼怀表,照比往日的速度,依旧保持领先。
她背靠冰冷厢壁,升降梯单调的嗡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总算有了阵休息的时间,克洛洛利落地解开背包的搭扣,摸出一块略微发硬的面包。
她撕下一块,并不贪多,快速咀嚼了两口,喉咙干得发紧,拧开随身携带的水壶,仰头灌下几大口,清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
吃完了食物,补充了水分,克洛洛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彻底地瘫坐了下来。
她清晰地感受到,因剧烈、快速的行进,小腿肌肉正隐隐作痛,用力地揉了揉酸胀的位置,在抵达下一处地点前,尽可能地缓解疲劳。
“加油啊,克洛洛。”她自言自语着,“你一定行的。”
这是一个喧哗但又孤寂的世界,克洛洛只有她自己,也唯有自己。
眯起眼,全身的肌肉放松,可时不时又因袭来的寒意瞬间紧绷。
十几分钟后,升降梯发出“哐当”一声沉闷的顿挫。
轻微的摇晃让克洛洛立刻绷紧了神经。
终点到了。
头顶的指示灯由红转绿,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闸门向两侧无声地滑开。
闸门之外,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云雾扑面而来,带着冰冷潮湿的气息,瞬间模糊了视线。
克洛洛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迈入其中,鞋底稳稳地踩在了坚硬的金属上。
一条狭窄、悬空的长廊,如同没有尽头的桥梁,从闸口延伸出去,直直地刺入这片翻滚的迷雾之中。
廊道两侧是低矮的金属护栏,下方是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灰色虚空。
这显然不是给市民们使用的道路,应该是一条备用的紧急通道,而这样的通道,显然也是一种“捷径”。
克洛洛一把将背包甩上肩头,深吸一口冰冷的雾气,箭步冲入长廊。
脚下的金属网格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回响。
哒、哒、哒!
她在能见度极低的云雾长廊中穿行,目标明确,步履坚定。
只是在途径某些位置时,克洛洛还是刻意放缓了脚步,小心翼翼。
她可还记得,有几次自己跑的太急,没留意到破损的缺口,直接脚滑摔了下去。
短暂的滞空后,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随后,克洛洛就会带着死前的巨大惊恐,与充盈浑身的余痛,在阴暗的“巷子”中,那处“起始点”里醒来。
不过,这还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有几次,她恰好地摔在了巨构的外壁上,被数道凸起的棱角刺穿,挂在了半空中。
濒死,却未能立刻死去。
那真是一段相当难忘的回忆了。
冰冷的风雨反复吹打,足以令人昏厥的剧痛不断地袭来,更疯狂的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折磨,她还要鼓起勇气,自行结束自己的生命。
好在,一次次的重新开始、一次次的死亡下,克洛洛越来越熟练,也越少犯错了。
随着她的疾行,前方的迷雾渐渐稀薄、退散。
一座更加庞大、轮廓森然的浮岛平台,在云雾的掩映下,一点点显露出它压抑的真容。
每一次看到新的浮岛,克洛洛的心都会被一股混杂着希望与沉重的情绪攥紧。
自从在这座诡谲城邦中醒来,她就只有一个执念。
攀上这座由无数浮岛、巨构堆叠而成的、城邦的至高点。
她必须知道,当午夜的钟声敲响,那撕裂天穹、毁灭一切的猩红光芒究竟从何而来?
是否说,笼罩了整座城邦,将她困在无尽同一天的恐怖循环,是否就源自那至高的顶点?
只是……
这个念头闪过时,总会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多少次了?
克洛洛早已记不清失败的次数。
每一次,她拼尽全力,优化路线,挤出一分一秒,却总在巨构的某处高度前,被隔离在外。
所有向上的通道,楼梯、管道、隐蔽的升降井等等,无一例外地被闸门封死,又或是被切断了廊道。
这座城邦就像被分离成了两部分,市民们生活在云雾之下,而在云雾之上的一切,皆被彻底封锁。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被囚禁了起来,无从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后,便是克洛洛漫长探索的开端。
每当她从“起始点”苏醒后,便会迅速地抵达就近的一座浮岛平台。
在那里,克洛洛将收集装备、囤积食物与水,在等待升降梯的过程中,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数次的挫败感强行压下去。